江煵将七件阴器锁入衙门的密库,命人严加看管。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左额旧伤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伤口下蠕动。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他点亮油灯,在案前摊开从朱府搜出的账册,试图理清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
阴器、骇门、钦天监、长公主...这一切如同迷雾,而朱老爷的死仅仅是冰山一角。
子时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就在这一刹那,左额伤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江煵闷哼一声,捂住额头,指缝间竟渗出些许青芒。
剧痛中,他右眼的视野开始扭曲、模糊。
熟悉的边关景象再次浮现,但这一次远比之前清晰。
黄沙漫天,战旗猎猎。十年前那场决定性的战役中,他作为斥候潜伏在山丘上,观察敌军的动向。
突然,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左额。就在中箭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站在远方的山岗上,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诡异的黑色气流。
那支箭...并非寻常箭矢。在紫宸瞳的视野中,它带着浓郁的煞气,仿佛有生命般直取他的要害。
记忆中的画面继续展开。中箭后,他并没有立即昏迷,而是看见那青衣少女向他投来一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深渊。随后,她抬手一挥,更多的煞气流矢如雨点般射向战场,但诡异的是,这些流矢并非射向敌军,而是射向了...虚空中的某些不可见的存在。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但现在看来,那少女分明是在操纵着什么。她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抗。
剧痛逐渐消退,江煵大汗淋漓地瘫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
这一次的回忆太过清晰,太过真实,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战役。
那个青衣少女...他忽然想起苏青螭的身影。虽然记忆中的面容模糊,但那气质、那身形,竟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这时,他左额的伤处再次传来异样感。
这次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应着这道伤痕。
他推开窗,望向衙狱的方向。月光如水,洒落在青石路上。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立刻去审问那个神秘的女子。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需要弄清楚自己与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与此同时,衙狱最深处的牢房中,苏青螭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原本靠墙而坐,闭目养神,腕间的锁魂铃安静地垂落。
但就在子时过半的那一刻,所有的铃铛同时轻微震动起来,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她抬起头,透过牢房唯一的小窗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入牢房,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
就在月光最盛的刹那,她腕间的铃铛震动得更加剧烈。
不仅仅是震动,不过这次其中几枚铃铛甚至自行翻转,露出了内侧刻着的奇异符文。
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与江煵额头上渗出的青芒如出一辙。
苏青螭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发光的符文,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咒文。
随着她的动作,铃铛的震动逐渐平息,但符文的青光却越发明显。青光如同有生命般,在牢房中流转,最终汇聚成一条细线,指向衙门的方向——正是江煵住所的方位。
“终于...醒了吗?”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三年前她叛离骇门,就是因为发现了某个可怕的真相。
而江煵,这个看似与骇门毫无关联的总捕头,实际上却是整个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只是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铃铛,其中最古老的一枚上刻着一个与阴器上相似的眼睛符号,但瞳孔处的符文略有不同。这枚铃铛是上代掌灯使交给她的,据说是骇门的创始之物之一。
“时间不多了。”她望着窗外明月,计算着朔日之期。一旦朔日(每月初一)到来,某些封印将会减弱,而某些存在将会苏醒。到那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月光渐渐偏移,牢房内的青光也随之消散。
苏青螭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的指尖始终轻抚着那枚最古老的铃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远在住所的江煵忽然感到额上的刺痛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清明感。他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左额的伤痕。
那道十年前留下的箭伤,此刻竟然泛着淡淡的青光,而且形状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普通的伤疤,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闭合的眼睛。
他想起玄玑道长前日看他的眼神,那种探究的、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目光。现在想来,那位监正大人恐怕早就发现了什么。
江煵轻轻触摸那道伤痕,指尖传来微弱的灼热感。他没有抗拒这种异样,而是尝试着主动激发那种奇特的能力。
右眼的视野再次变化,奇怪的是,不是回忆,而是真实的世界。
在他的眼中,周围的墙壁变得半透明,他能够看见隔壁房间的布置,甚至能够看见衙狱方向隐约浮现的青光。
那是...苏青螭的方向。
他忽然明白,自己与那个神秘女子之间,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这种联系,很可能就源于十年前那场战役,源于那支诡异的流矢,也源于那个操纵煞气的青衣少女。
夜色渐深,但江煵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久久凝望着衙狱的方向,左额的青光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而牢房中的苏青螭,也维持着仰望月亮的姿势,腕间的铃铛偶尔发出细微的震动,如同在回应远方的呼唤。
潜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