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拍摄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章姐亲自到棚里来看片。她站在老赵身后，盯着监视器里刚导出的一批原片，沉默地翻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成了。”
Sarah在旁边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洛华璃。他正坐在背景板旁边的折叠椅上，还穿着那件深灰紫色的主打风衣，他手里捧着瓶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脸上的妆还没卸，冷感犹在，但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Sarah走过来，递给他一包湿巾，“外面有车，送你回去。”
洛华璃点点头，进了休息室。
MUSE的休息室不大，但东西齐全。靠墙一排储物柜，中间一张长桌，角落里摆了台饮水机和一台小冰箱。
就在他拧开第二瓶水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个子极高，目测接近一米九，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和深灰休闲裤，肩宽腿长，整个人把门框占了大半。脸很扎眼，浓眉深目，轮廓硬朗，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带着一种没什么城府的爽朗。
洛华璃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水。
“你叫周笛吧。”那个男生径直走过来，语气肯定，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爽利，“我是陈屿。刚才在棚外面看见你出来，想过来打个招呼。”
洛华璃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把水瓶放下，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三秒。然后他开口，用的是自己本来的声音：“陈屿？”
“你居然认识我？”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看来我名气还挺——”
他话说到一半，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洛华璃的脸，又盯着他的喉咙，眉头皱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等等。”陈屿歪了下头，“你的声音怎么像男的？”
洛华璃没说话，只是把眼镜从兜里摸出来戴上了。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整张脸的气质瞬间从冷艳变得文静，从“周笛”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屿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浓眉越拧越紧，嘴唇微微张着，脑子显然在飞速运转。
“哈？”洛华璃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是洛华璃啊，你不认识我了？我跟你是高中同学。”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
陈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怀疑再到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挤在一起，变成一种类似被雷劈了的呆滞。他的嘴张得更大了，眼睛在洛华璃脸上来回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像是在做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你你你你——”陈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指尖都在抖，“你是璃妹！？”
洛华璃把水瓶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别叫那个名字。”
陈屿完全没听进去，他一屁股在洛华璃对面坐下，整个人往前探，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洛华璃鼻尖上。洛华璃往后仰了仰，皱起眉：“你干嘛。”
“你真的是璃妹？洛华璃？三班那个？坐窗边老戴个眼镜、被隔壁班女生写情书塞错抽屉那个？”
“是你把情书拿错的。”洛华璃面无表情地说，“你抢过去念了半页。”
陈屿猛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什么巨大的谜团突然被解开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拍了拍桌子，然后指着洛华璃，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所以你——你居然是那个——你在MUSE当模特？你男扮女装？刚才棚里那个拍封面的冷脸大美女是你？？”
“是品牌方要求保密。”洛华璃简短地解释，“对外叫周笛。”
陈屿把这句话消化了好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直了架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抱着胳膊打量洛华璃，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一种非常复杂的、带着欣赏和感慨的神色。
“我说怎么看见周笛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他喃喃道，“那骨相，那轮廓，我当时在棚外偷看了好几眼，还跟旁边人说这模特长得也太绝了，结果——”
他拍了一下大腿。
“结果是你小子。”
洛华璃没搭理他的兴奋劲，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Sarah应该快来了。他准备站起来收拾东西，陈屿却突然凑过来，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加一下。”陈屿把二维码怼到他面前，“我也在这儿当模特，西装线的。之前一直没碰上你，今天可算逮着了。”
洛华璃看了他一眼：“你也在MUSE？”
“对啊，我二线的，拍了快半年了。你哪个线？”
“校园风。”
“校园风？”陈屿扫码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条新赛道？所以九月刊封面那组是你拍的？章姐亲自盯的那个？”
“嗯。”
陈屿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洛华璃，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他点了添加好友，洛华璃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陈屿的侧脸照，阳光打在脸上，后面是模糊的操场跑道。洛华璃点了同意。
“行了。”陈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既然都在一个地儿打工，以后常聊天哈。我在视觉艺术学院，你呢？”
“外国语学院。”
“日语系？”
“嗯。”
“好家伙。”陈屿笑了一声，“你一个日语系的，跑来当模特，还当成了台柱。你们学院知道吗？”
“不知道。”
“行，我嘴严。”陈屿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然后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转回来，歪着头看了洛华璃一眼，“说真的璃妹——”
“别叫那个。”
“洛华璃。”陈屿从善如流地改口，但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你穿风衣确实好看。刚才那个冷脸的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是你。你这张脸——”
他摇摇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句：“牛逼。”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一句没头没尾的哼歌声。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洛华璃低头看了眼手机，陈屿的对话框已经出现在置顶下面，备注栏里他打的是“陈屿”两个字。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拎起桌上的风衣和假发往外走。
Sarah站在走廊尽头等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他一眼：“刚才谁进来了？”
“陈屿。西装线的。”
Sarah挑了挑眉：“你认识？”
“高中同学。”
“哦。”Sarah没多问，转身领着他往电梯走，“走吧，送你回去。明天开始准备开学，9月1号报道，别忘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洛华璃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陈屿那张震惊到变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睁开眼，看着楼层显示，把陈屿的样子从脑子里清出去。
明天要收拾行李去学校了。他还有三天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