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洛华璃准时出现在MUSE大楼的侧门。
Sarah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早餐——烟熏三文鱼贝果，一杯不加糖的美式，还有一个透明餐盒，装着切好的猕猴桃和蓝莓。她把这袋东西递给他，一边往楼里走一边说：“先吃。吃完去三号棚，今天先测镜头感。”
洛华璃接过早餐，跟着她往里走。贝果还是温的，三文鱼咸度刚好。他嚼了两口，听见Sarah头也不回地补充：“以后每天都是这个点，有拍摄就拍摄，没拍摄就训练。形体、表情管理、镜头语言、台步基础，都排满了。你时间紧，九月刊之前要把所有东西吃透。”
“嗯。”
Sarah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洛华璃咬着贝果，表情平静，没多问，也没叫苦。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从那天开始，洛华璃的生活被塞进了一个精确到半小时的模具里。
上午通常是形体课。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退役模特，姓周，走路带风，说话像机关枪。第一节课她让洛华璃靠墙站，后脑勺、肩胛骨、臀部、脚后跟四点贴墙，下巴微收，一站就是四十分钟。
周老师绕着他走了三圈，手里的细教鞭在他肩头点了一下：“肩再开一点，别含胸。你个子高，含胸就显得没精神。”
洛华璃照做。肩胛骨往里收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线条被拉出来，他盯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确实和刚才不太一样。
下午是表情管理和镜头感训练。摄影师老赵是个光头，脖子上一根粗银链子，说话带点东北腔，人倒很耐心。他让洛华璃站在一块白背景板前，打着两盏柔光灯，先从最简单的正面开始拍。
“眼睛看镜头，别眨。”老赵端着相机，快门咔咔响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看屏幕，“你再冷一点。不是凶，是冷。你刚睡醒那种没表情的状态，对，就那个。”
洛华璃微微眯了下眼，把嘴唇自然放松。
老赵又拍了几张，放大看了看，啧了一声：“你这张脸真省事。别人要凹半天，你往那一站就行。但你得知道镜头在哪，眼睛得跟镜头说话。”
“镜头不会说话。”洛华璃说。
老赵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行，你小子还挺冷幽默。”
每天的训练结束，Sarah都会在楼下等他，递给他一瓶水和一份当天的拍摄记录或者训练反馈。她话不多，但每句都直接，从来不绕弯子。有次洛华璃被周老师罚多站了二十分钟墙根，出来的时候小腿发酸，Sarah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习惯就好。这行吃的就是这份苦。”
他点点头，接过来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饮食是Sarah从一开始就定死的。她在第二天就发了一份详细到有些夸张的菜单给他，主旨清晰：高蛋白、低脂肪、零红肉、少油少盐。鱼虾是主力，鸡胸肉是辅助，蔬菜要水煮或生吃，水果控制在每天两百克以内。零食只有坚果和蛋白棒，饮料只有水、黑咖啡和无糖茶。
洛华璃把这份菜单转达给家里的时候，只说是“打工的地方包饭，管得比较严”。他妈妈当时正往锅里倒红烧肉，听完愣了一下：“你打什么工还要管你吃什么？”
“模特公司的打杂。”洛华璃面不改色，“他们模特吃这些，顺便把我带上了。”
“打杂还管饭？”他爸从客厅探出头，“什么公司这么大方？”
“MUSE。”
“没听过。”
“做衣服的。”
他爸哦了一声，缩回去了。他妈妈把红烧肉盛出来，推到桌子另一边，单独给他蒸了一条鲈鱼，嘴里念叨着：“行吧，反正你在家也吃得少。但你别学人家模特不吃饭啊，你还在长身体。”
洛华璃夹了一筷子鱼肉，没接话。他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但他没打算跟他妈解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他每天早出晚归，比高三那会儿还忙。高中同学在群里约聚餐，他推了三次。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到了。外国语学院日语系，9月1号报到。洛华璃把通知书拍了张照发给Sarah，Sarah回了个“收到”，然后补了一句：“不影响拍摄。开学之后周六早上到周日晚上归我，平时你上课。”
“好。”
与此同时，章姐那边传来了消息。九月刊的拍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校园风新赛道首期封面，主题是“新季新我”，主打款就是洛华璃试镜那天穿的那件深灰紫色风衣。拍摄定在八月下旬，棚拍加外景，一共三天。
洛华璃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做镜前训练。Sarah把他叫出来，在走廊里跟他说了这个消息，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九月刊封面，主打款，新赛道的门面。章姐要你穿那件风衣上。”
洛华璃点了下头，然后问了一句：“封面不是一般给一线模特吗？”
Sarah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臂，“这一个月你的训练片和试拍草稿，章姐每周都看，品牌方那边也过了一轮。校园风这条线，兼职模特有十几个，但拍出来的东西能打的，就你一个。章姐说了，九月刊封面如果不用你，这条新赛道就立不住。”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少了点公事公办，多了点语重心长：“洛华璃，你是品牌方认定的台柱。校园风这条赛道，你就是招牌。”
洛华璃愣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背后的训练室还隐约传来周老师教训其他模特的声音。日光灯白晃晃地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我是……台柱？”
Sarah看着他难得露出的错愕表情，终于笑了。她走上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鼓励，又像是交接某种责任。
“对，你是。所以别让我失望，宝。”
她叫他“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叫习惯了。洛华璃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Sarah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利落的背影和一句飘过来的话：“明天开始加课。封面拍摄之前，你要再瘦两斤。”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洛华璃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掌心里因为刚才的形体训练还留着一点压痕。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然后转身走回了训练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