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蛇身躯被雾矢洞穿，眼底光亮瞬间熄灭，蛇躯所有挣扎扭动骤然停下。
波旬殊野静静望着半空，确认对方已然死透，抬手收回力量。
六道雾漩的黑雾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停止旋转，漫天浓黑雾气朝着他的方向飞速汇聚，一部分涌入体表亮起的六道轮回纹，另一部分顺着躯体上纵横的道道裂痕，一同钻回他的身躯之内。
空中失去黑雾拉扯的巴蛇尸身，倒栽葱一般向下坠落。
嘭——
蛇躯重重砸落地面，趴伏在残瓦碎石之间。
小妖望见这一幕，心头一震，撑着地面猛地起身。身子刚站直，身上的磕碰伤骤然被扯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低声闷哼：“哎呦，痛死我了……”
她一手按住腰侧，抬手揉了揉臀部，缓了好一阵，才一瘸一拐朝着波旬殊野走过去。
诸思明也从废墟缓步走来，站定后对着波旬殊野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姿态谦和：“殊野兄辛苦了。”
波旬殊野望向他，只是微微颔首。
诸思明唇角微扬，坦然道：“看来是我此前眼界浅薄，一直低估了殊野兄的实力，今日才算真正见识。”
花盼怯生生跟在诸思明身后，垂着眼睑，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安安静静没有多言。
“殊野！”
波旬殊野闻声转过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小妖。
小妖眼里藏不住兴奋，走到近前，开口问道：“殊野，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你还有这一招？”
波旬殊野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我的能力，还不止这些。”
小妖往前半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快说，你还有什么能力？”
波旬殊野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后你就知道了。”
小妖见他故意卖关子，轻轻撇了撇嘴，笑意不减：“算了，我也不问你了，反正往后总会知晓。”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向地上巴蛇的尸体，目光落在蛇躯之上，难掩心中亢奋，回头朝着波旬殊野高声说道：“没想到，我们真拿下妖王了！寻常妖物顶多一身蛮力，只能强化自身躯体。可妖王不一样，能生出独属于自己的妖术，这才是妖王这么难杀的根本原因！”
波旬殊野看向她，淡淡开口：“那就尽快，把妖魂刻印进你的妖痕。”
诸思明在旁微微点头附和：“不错，抓紧刻印，莫要耽搁。”
小妖闻言，立刻伸直手臂，亮出腕间的妖环，环上那一道妖痕静静蛰伏。
她俯身望着巴蛇的蛇躯，眼中泛起浓烈的喜色。
小妖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念诵起一段简短晦涩的咒文。
嗡！
妖环之上，那道妖痕骤然亮起暗沉的微光，纹路顺着环身流转舒展。
一团厚重浑浊的妖魂，自巴蛇的尸身之中缓缓升腾而起。这是妖王的妖魂，比普通妖物凝实很多，受妖痕力量牵引，不受控制朝小妖的手腕飘去。妖魂不断收缩，一点点被那些发光的纹路吞噬，尽数收纳进妖痕内部。
地上的巴蛇尸体失去妖魂支撑，皮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所有残存的妖力彻底消散干净。
片刻过后，妖环环身第二道妖痕之上，一团淡淡的桃红色光亮起，微光在纹路之间缓缓流转。
小妖收回手腕，指尖轻轻摩挲那道泛着淡桃红的妖痕，眉眼间满是满足。她伸手取下腰间的捉妖袋，将巴蛇的尸体收了进去。
诸思明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小妖腕间妖环，脸上带着祝贺的神色：“恭喜小妖兄，成功收纳妖王妖魂。”
小妖咧嘴一笑，拱手回礼：“多谢诸兄。”
诸思明的神色缓缓收敛，笑意淡去几分，目光沉了沉，语气变得郑重：“只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得到妖王妖魂固然是天大机缘，可也藏着不小的隐患。”
小妖脸上的笑意一滞，眉头微微蹙起，身子微微前倾：“诸兄此话怎讲？”
“妖王级别的妖魂妖气强盛，妖环只能做到初步压制。妖魂会持续外泄力量，放大你自身的七情六欲。短时间看不出异样，时日一久，便会扰乱你的心性。”诸思明缓缓说道，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陶罐外壁。
小妖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腕上的妖环：“那可有应对的法子？”
花盼这时才轻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不必太过慌张，妖市之中有清心露，可以压制妖魂带来的侵扰。收服妖王妖魂的妖士，平日里饮水，都要改用清心露。”
小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疑惑反问：“清心露？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
诸思明闻言，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普通陶罐，递到小妖面前。陶罐外观平平无奇，和寻常盛水的陶罐别无二致。
“小妖兄，这便是清心露了，你瞧瞧。”
小妖伸手接过陶罐，旋开罐口，低头朝里面打量许久。罐中液体澄澈透亮，看着和清水毫无差别。
她抬眼看向诸思明，疑惑开口：“看着没什么特别的，这不就和清水一样？”
“外表确实难以分辨。”
诸思明缓缓解释：
“它乃是妖市的炼妖师专门炼制，以妖材熬制而成。平日里替代清水饮用，便能持续稳住心神，抵消妖王妖魂外泄的妖气侵扰。”
小妖指尖摩挲陶罐外壁，心里立马打起算盘，另一只手不自觉捏了捏腰间钱袋，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还是开口问道：“这清心露，价钱如何？”
诸思明轻笑一声：“这东西不贵，一罐只要十个斩妖币。”
小妖眼睛猛地睁大，嘴角垮了下来，下意识在心里快速算账，脱口而出：“十个斩妖币一罐？这还叫不贵？若是一天就要喝一罐，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要三百斩妖币！”
她咂了咂嘴，满脸肉痛，指尖捻着捉妖袋的绳结，暗自盘算自己手头积攒的斩妖币，根本撑不住这般长期消耗。
诸思明见状，尴尬地笑了笑。他素来习惯这般开销，未曾料到小妖会为此这般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花盼的目光悄然从几人身上移开，望向四周。遍地坍塌损毁的屋舍，散落的残垣，还有地上横躺的一具具尸首，满目尽是大战过后的残破。她眼眶慢慢泛红，肩膀微微发颤，泪珠顺着脸颊静静滑落。
小妖察觉到她异样，转头看向花盼：“花盼，你怎么哭了？”
花盼微微抿住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什么，我只是……看见这么多人死去，便想起了我的爹娘。”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痕，才继续低声说道：“我的爹娘，便是在这般妖祸之中离世的。瞧见眼前的景象，心里实在难受。”
小妖听完，方才那股收获妖魂的欢喜，还有为斩妖币肉痛的心绪，一并淡了下去。她抬眼环顾周遭满目疮痍的战场，长长叹了一口气。
诸思明望着遍地残尸，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神色沉了下来：
“妖祸到处作乱，这样的惨事，各地天天都在发生。我们斩妖，就是想多护住一些普通人。可世上的苦难，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全部抹平的。”
波旬殊野听完诸思明的话，微微颔首，而后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尸骸，语调平淡：
“凡人本来就活不长，有争斗，就免不了死伤。再怎么叹息，也救不回已经死了的人。”
小妖站在原地，听完两人的话语，一时沉默下来。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妖环，那道新浮现的桃红色纹路还在微微流转。
“往后，我想尽我自己的努力，多护住一些普通人，少让他们遭妖祸之灾。”
波旬殊野闻言，看向小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算是对她这份心意的认可。
花盼垂着眸子，依旧静静伫立。
诸思明抬眼扫过满目废墟，向前一步，对着小妖与波旬殊野拱了拱手。
“小妖兄，殊野兄。贪婪之妖已伏诛，此间事了，我也该动身返回了。今日就此告辞，但愿往后有缘再会。”
小妖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这么急着走？不如我们结伴一同回去。”
诸思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必了，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过身，迈步朝着废墟外走去。
花盼抬眼望了望小妖与波旬殊野，手指攥紧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那……我也同诸兄一起走了，二位保重。”
说完，她连忙跟上诸思明的脚步，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断壁残垣的尽头。
周遭只剩下遍地残垣与冷冷清清的街巷，大战过后的悲凉还萦绕在空气里。
小妖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妖环那道流转淡桃红色的妖痕，方才目睹满城死伤的沉重还压在心头。
可低头瞥了一眼腰间鼓鼓囊囊的捉妖袋，巴蛇的妖王躯体正安安稳稳收在袋中，一想到这份来之不易的战利品，骨子里那份爱财的心思顿时按捺不住，方才的沉郁一扫大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兴致冲冲看向身侧的波旬殊野。
“殊野，走，我们现在去妖市！我倒要看看，这只妖王，能卖上多少钱！”
波旬殊野望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