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站在屋里，想了片刻，抬脚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前头那个，中等身材，穿着布袍子，拄着一根杖，看着不像个带兵的，倒像个种地的。
后面跟着那个大个子，光着膀子，脸黑着，眼珠子四处瞟。
贾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陈卫东也看见了他。
四十岁上下，灰布袍子，看着普通，不显眼，眼睛很锐利。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贾诩。
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贾诩会是那种一看就很精明的人。贾诩看着很普通，就是不像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陈卫东走到跟前，抱了抱拳。
“贾先生。“
贾诩也抱了抱拳。
“张角？“
贾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侧身让开。
“请。“
陈卫东往里走，周仓要跟着，被贾诩拦住了。
“这位兄弟，在外面等吧。“
周仓脸一沉，刚要开口，陈卫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等着。“
周仓咬了咬牙，没说话，往门口一站，像个门神。
两个人进了屋。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并州舆图，画了很多圈，有的圈还打了叉。
贾诩指了指椅子。
“坐。“
陈卫东坐下。
贾诩坐在他对面，拿起茶壶，倒了两碗水，推了一碗过去。
“想拉我入伙。“
陈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
贾诩没接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
“先生出境微妙，早些离开为好”
贾诩笑了一下。
贾诩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
“你来找我，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有什么本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陈卫东愣了一下，没想到贾诩回答。
“是。“
贾诩看着他。
“段煨是防着我，是没错，他怕我夺他的兵权，怕我吞了他的地盘，他不敢动我。“
“他手下五个头目，有两个是我的人，我一句话，他的人一半人就不会听他的话。“
陈卫东愣住了。
徐庶说贾诩在段煨这儿处境不妙，被猜忌，随时可能翻脸，他以为贾诩是弱势的一方，是等着被赶走的那个人。
“你既然有后手，为什么不走。“
“走？往哪走。“
贾诩看着他。
“我在这儿，段煨不敢动我，我走了，去哪？找谁？谁值得我跟？“
陈卫东没说话。
“你来之前，我已经想了半年了，往哪走，找谁？天下大乱，到处是带兵的人，但带兵的人多了，值得跟的人没几个。“
贾诩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贾诩。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想干什么。“
“说。“
“我想要一个天下，种地的人能吃饱饭，老了有人管，不用怕豪强抢地，不用怕官府逼税。没有人饿肚子的天下。“
贾诩看着他，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对。“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
“知道，以前黄巾几十万人，都没做成，我这点人，不够看。“
“那你还要做。“
“有些事，不是看成不成就去做的。“
他看着陈卫东，眼睛没离开过。
贾诩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跟我的兵说过，跟界休的百姓说过，跟兹氏的段司马说过，现在跟你说。“
“他们信吗。“
“信。“
贾诩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舆图，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吗。“
“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占的地盘，连并州的零头都不到吗。“
“知道。“
“你知道朝廷虽然乱，但各地的豪强已经开始收拢兵马，不出几年，天下就是他们的吗。“
“知道。“
“你知道你挡不住他们吗。“
“知道。“
“那你还做。“
陈卫东看着他。
“做不做得到，跟做不做，是两回事。“
贾诩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你这个人，有意思。“
“先生能助我吗。“
贾诩没答。
他放下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住一晚，明天再说。“
陈卫东看着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贾诩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答应，也看不出拒绝。
“好。“
陈卫东站起来，抱了抱拳。
“明天我再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贾诩叫住他。
“张角。“
陈卫东回头。
“你那个天下，种地的人能吃饱饭，老了有人管。你打算怎么做到。“
陈卫东看着他，想了想。
“先从管好手下四座城开始。“
“然后呢。“
“然后再说。“
贾诩笑了一下。
陈卫东走出院子，周仓迎上来。
“大贤良师，他怎么说。“
陈卫东没说话，心理没有底。
周仓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又问了一遍。
“贾诩来不来？“
陈卫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贾诩的院子。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说明天再说。“
周仓挠了挠头。
“明天再说？那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陈卫东没答。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贾诩院子的方向，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对话。
贾诩问了那么多问题，但没答应，也没拒绝。
周仓在边上急了。
“大贤良师，你倒是说句话啊。他到底来不来？“
陈卫东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