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
老城区破旧的防洪泵站下,陆沉撬开生锈的铁盖,一股积压了几十年的霉味混合着腐烂的臭气,瞬间冲进鼻腔。
他没犹豫,单手撑住边缘,纵身跃下。
手电筒的冷光划破黑暗。
这处防空洞比老鬼描述的还要阴森。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苔藓,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声在狭窄的隧道里激起层层回音。
陆沉贴着墙根走,呼吸放得很轻。
系统在脑海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声,这代表周围存在某种陈旧的暴力残留。
“乱葬岗么……”
陆沉低声自语,光束扫过地面。
泥泞的积水中,偶尔能看到几块发白的骨头碎片,分不清是人还是牲畜的。这里曾经是劳工的埋骨地,也是毒枭们处理“垃圾”的天然场所。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势开始抬升。
陆沉关掉手电,在黑暗中凭借着敏锐的感官继续前行。
空气中那种腐烂的味道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刺鼻的、带着铁锈气息的冷风。
出口到了。
陆沉爬上尽头的铁梯,推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和碎石。
他现在位于南郊的一处土坡上。
下方,就是那座废弃的屠宰场。
巨大的厂房像一头伏在雨幕中的怪兽,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在雷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老鬼说,毒枭今晚在这里交接设备。”
陆沉蹲在灌木丛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屠宰场空旷的院落里扫过。
太安静了。
没有货车引擎的轰鸣,没有搬运货物的嘈杂,甚至连手电筒的光晃动都没有。
陆沉没动,他像一块顽石,彻底融入了黑暗。
五分钟。
十分钟。
雨水顺着他的领口灌进去,带走体表的温度。陆沉却感觉到血液在微微发烫,那是身体在面临极度危险时自发的应激反应。
他耸了耸鼻子。
雨水中,除了泥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极隐晦的气息。
那是高级枪油的味道。
这种味道,绝不是那群只知道用土制炸药和砍刀的毒贩子能有的。
“不是交接。”
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埋伏。”
他向后退了半步,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军刺柄上。
财阀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老鬼给的情报大概率被截获了,或者,这本就是财阀布下的一个局。
“影子……”
陆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再次观察屠宰场的布局。
厂房的几个制高点,虽然看起来空无一人,但陆沉能感觉到那里有几道视线在来回巡视。那是狙击手的习惯,他们在等待猎物踏入致命的红区。
“既然来了,总得收点利息。”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高浓度的糖分在舌尖化开,强行压制住了因为长途潜行带来的虚弱感。
他没选择撤退。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个死局。
但对于陆沉来说,这座发生过灭门惨案的屠宰场,是最好的签到点。
他需要力量。
需要能一次性撕碎这些猎犬的力量。
陆沉站起身,将军刺从鞘中拔出,反手握住。
冰冷的雨水打在刀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没有潜行,也没有绕后,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下土坡,直接走向屠宰场那扇半掩的铁大门。
皮靴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沉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出来吧。”
陆沉站在院子中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我知道你们在那。”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沉闷的雷鸣。
陆沉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他踏入屠宰场主厂房阴影的一瞬间——
咔。
那是某种大型开关被拨动的声音。
紧接着,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轰!”
整座屠宰场的黑暗被瞬间撕裂。
十二道功率极大的战术探照灯,从厂房的各个角落同时亮起。
炽白的光柱如利剑般交错,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陆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光圈的最中心,像是一件被摆在手术台上的祭品。
四周的阴影里,十二道全副武装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黑色的特种作战服,戴着防弹面具,手中的自动步枪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支枪口,都死死地锁定了陆沉的头颅。
“陆沉。”
二楼的护栏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俯视着下方,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厂房里回荡,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