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心生血毒，信任难予
“哈啊！哈啊！哈啊！”阿澜拼命喘气。
“啊——！”阿澜的两条腿被砍下，周围的士兵皆是一阵寒颤。
江凌竹下令：“都出去。”
士兵恨不得立马逃离此处。
“杀了我，杀了我！”阿澜嚎叫。
江凌竹不以为意，气定神闲地道：“我是青楼里的妓子，那你是什么，是囚笼的雀，还是将军的狗？”
阿澜急红了眼：“哼！你不也一样，是他的一条狗。”
“野兽不需要狗。所以你也不需要他。”江凌竹凑近他，轻轻拿着扇子，刺入一臂。
“啊！”
“你渴望成为头狼，所以向‘舞女’献上了的谄媚的‘礼物’。”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还嘴硬！”江凌竹把扇换刀，斩下一臂。
他实在忍受不了鲜血骨肉的痛：“我，我，我不过是把两个……寿命将尽的老人，给她罢了。”
“她要的！不关我的事！”
江凌竹笑眯眯，手指如同蝎子的尾刺，轻轻抚摸过另一只手臂。
阿澜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另一只手臂的存在了：“你，你这个疯子！”
但是手指却灵活地从腰处拿出什么东西，把在手上比玩：“跟外邦人聊的不错啊，连这个东西都拿到了。”
那是一把精致的短手枪，枪上还配置了江凌竹所知的，叫作“消音器”的东西。
“难怪暗探找不到你的踪迹，落国再北就是广阔的海岸边，那里最不太平，船队往来频繁，利益冲突多，思想不同，习惯不同，战事自然就多，不仅有自己人相争，还要面对落国壮大的施压。可真是难为你了，居然到了那种地方。”
“唔……”阿澜的气息越来越弱，却还是强撑一口气，“当初带领我们逃的大哥，多是妇人之仁，那么多年……我说了多少遍都不肯走，偏偏你来了……他就打算走了。我那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个好将领。”
江凌竹俯视他。
“你瞧瞧，他现在混到这样的地步，不也是……靠那个……雪吗？你也是吧……哼！你们和我一样都是一群懦夫！”
“相比起来，我投靠雪，也是明智之举。”
江凌竹忽然没了折磨他的心思，还是快些杀死的好：“我就问你一句，雪在哪？”
“我怎么知道。”
“她在哪！”江凌竹指甲如妖一样长长，掐住阿澜的脖子，一点一点加力，指尖刺入血肉，“既然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告诉我，我还能让你快些死。”
阿澜呲牙：“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能有那种力量，你是……他也是，为什么我永远比不上你们，为什么我得不到她的赐福！”
骨头“咔嚓”，脖颈的骨轻微弯曲。
“赐福？哈哈，你居然把它叫作‘赐福’，哈哈，哈哈哈！”江凌竹理解，他理解，他理解，他什么都理解。
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替我杀死了我的养父母？”
血流流入江凌竹的白瞳，白皙的手逐渐生出了污浊之物，暗黑的液体自尖而出，慢慢包裹了江凌竹的手，和阿澜的脖颈。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们所赐！”
“稚子无辜，稚子无辜！为何都要找上我！”
“我只是要一份安心和信任，为什么都要阻碍我！为什么！你们毁了我，我居然还要感谢你们，开什么玩笑！”
“你们不放过我，就休想让我放过你们！”
“竹纯！”落亦辰上楼开门，阿澜早已死在了江凌竹手中。
那是落亦辰从没见过的江凌竹，残忍，暴怒，疯狂，凄惨，却是那么动人心魄——那才是江凌竹的样子，被无数人折磨成的样子。
江凌竹看到落亦辰，放下了手中的尸体，像是做错的小孩子，卑微低下头，却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未染让我相信你，可是我怎么相信呢？”
落亦辰静静看着他。
“你要我如何相信，要我怎么样相信？”江凌竹不信啊，所以他放着重伤的落亦辰走了，去复自己的仇了，他不能原谅自己啊。
“阿辰，我做不到你们这样啊，告诉我，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信任他人，没有相同的利益，你要我如何相信他人不会害我，能让我毫无顾忌地把命交出去。”
给别人医治也好，救助也罢，没有利益，怎么可能呢？
“对不起，阿辰，对不起。”江凌竹为自己的自私忏悔，暗黑的毒液从指尖滴落到地上，他会梦力了。
可是，依旧摆脱不了毒，或许用毒，早已成为了本能。
落亦辰伸手，将江凌竹抱在怀里，舌唇狂热地侵略他，占有他，滚烫的温度带着含糊不清的爱意，似是要把自私的冰冷一同融化在肺里。
“摆脱不了，就接受它。”落亦辰强硬地说，“你接受你的罪恶，我接受这样的你。”
“不要怕，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星辰。”
落亦辰捏着下巴，江凌竹被迫昂起头，落亦辰眼里的光刺到了江凌竹，他躲避似的埋进落亦辰的胸口，自嘲地冷笑一声，两手抱紧了落亦辰，他轻轻地，好似小孩子抱着母亲撒娇：“九爷啊，带我走吧。”
“好。”落亦辰轻轻吻了吻手背，“我们回家。”
“唔……”未染坐在正中间，一手把一脉，其中一只手修长白皙，纤细柔美，连女人看了都要嫉妒，另一只手厚实有劲，骨节分明，但指节处生着薄茧，未染阖目，盘膝而坐，聚精会神探查着，已经很有医者的样子了，她睁开一只眼，看向白皙的手的主人，“我说啊，其实你追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信任了我吧。”
江凌竹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故意不看向未染：“哼！谁信任你？我吗？呵！”江凌竹不以为意地冷笑。
未染翻了个大白眼，心想，口是心非，老实承认有什么难的。
未染从桌上跃下来，甩开落在身前的发辫：“总之，你们会使用梦力后，身体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江凌竹你的毒你已经可以自由掌控而且不会伤害你的身体，而且不必要进行什么割血，就能用毒了。”
江凌竹看着自己手心，以前的刀刮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一点痕迹：“我要怎么做？”
“你自己先试试。”未染拿当初母亲教她的来教江凌竹，江凌竹手心一握，一小团暗黑色的液体出现在掌心，这原本是他身体里的毒。
“果然有一点天赋，正好，省得我多说了。”未染手臂向上伸，为舒展身体而伸了个懒腰，然后转着自己的手臂，疏松筋骨，闭着眼睛问落亦辰，“你身上的妖丹碎片已与梦力融合，成为你自身的力量了，所以你的‘恐女症’也应当会在一定程度上减轻。”
“什么？这不是我的心理问题吗？”落亦辰一直以为自己的颤抖是跟雪有关。
“有一部分的心理问题，但是你一直都在很好的克服，我母亲发疯时候你也没有太大的那种反应，至少不会像我母亲一样当场大叫起来。”未染一手插兜，自信地道，“所以我那时就怀疑，你看见女人的笑颜就抖，会不会跟你的妖丹碎片有关系。”
落亦辰还是有些不明白，江凌竹很快意识到：“妖丹原本是妖的一部分，雪将他们杀死后夺走了妖丹，再弄成碎片，所以不是落亦辰害怕，而是那些妖惧怕一直在笑的雪，所以连带着看到笑得快乐的女人都会想到雪，本能的惧怕。”
落亦辰握了握手心，又握江凌竹的手心：“好在近些年的压制，不然还真容易会被这些碎片影响到，否则，我可能敌不了她……话说，你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嗯？”未染逗着肩膀上的青鸾，逗得正欢，愣了一会儿才说，“哦，对，忘了跟你们说了，这次比武名月对外只说是你赢了，具体发生的事名月下令严守不能说出去，你们也是，母亲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们，‘好奇心害死猫’，母亲有些事是连我都不能知晓的。”
完了，未染补了一句：“不过也别太担心，那样的事应该不会有下次了。那只狐狸会好好安抚母亲的。”
未染不清楚母亲的事，但是既然承诺把一切交给千寻，未染再怎么担心都不能管。
“哦，对了。”未染又提出来，“我什么时候到落国去？”
“嗯？”
“嗯？”
两人异口同声，他们都以为未染很抗拒被人摆布的滋味，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提起。
“按照约定，不是说了吗？我以神医的身份去落国，帮你救助伤患的士兵，忘了？不过，我要求青鸾和尤利跟我一起去，念恩就留在这里，家主能好好照顾他吗？”离落国近了，等于离战场近了，未染可不放心让一个婴儿去那里。
江凌竹轻扇扇子：“这个自然。”
隐世村，名月居，内院内。
“还没醒？！”绝尘惊讶，抬头看了看已到头顶的太阳，“这么能睡？”
“殿下最近很累，压抑了这么久，又一次性地爆发出来，多休息会儿也可以理解。”
“我又不是在怪她，只是我好不容易打破我的底线，结果半天都没见着人影……”绝尘其实可以见的，但是千寻一直挡着不让她进，她也很无奈。
看着千寻完全不打算让她看看的意思，颇有种护食的小兽意思，也就摆摆手：“算了，我待会儿再过来吧。”
绝尘闷闷不乐，打算去找凤凰无华玩玩，商都和隐世村都逛了个遍，有些玩腻了。
“慢走。”有一说一，千寻对绝尘尊敬的态度真不是装出来的。
千寻站在名月给他们准备屋门外，看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和红线，不免悠悠叹口气，紫灵记忆真的不好，会不会把这个东西都忘了呢？
其实紫灵真没有睡得这么晚，她早早就醒了过来，一脸麻木地望着天花板，慢慢回想昨日发生的事，但每次回想着回想着，眼皮上下打架，睡意就上来了，手边的被子毛绒绒的又发出催眠功力。
不出自己意料，又睡着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好多遍，硬是拖到了日上三竿。
有被子在，也没做什么噩梦，身体在恢复阶段，身体里的两种意识都耗尽了力气，沉沉睡过去，紫灵难得有一次清闲。
紫灵背对着门，抱着被子，忽然听到“吱呀”一声。
有人打开了门。
紫灵下意识闭了眼睛，装睡，至于为什么装睡，她也不知道。来人走着，最终坐到了床边，紫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千寻看着还在抱着被子睡觉的紫灵，冰冷的面容总会在睡觉的时候，露出几分不愿被他人知道的脆弱和可爱。千寻以前很喜欢看，但现在却没这心情。
他知道紫灵没睡，要是真睡，便不会有通过床板传来的，比平常心跳跳得更快的心跳声。有了梦力的千寻，只要想听，也是可以听到的。
但是紫灵没说话，那么她在想什么呢？
千寻估摸着去想，紫灵一醒来，必定会回想昨日的事，但是昨日的她意识混沌，两种意识争端不休，回想必定会伤神，那么就一定会代入他人的视角上，去观察自己昨日的行为，而当时除了绝尘，离紫灵最近的，是千寻。
紫灵肯定会想，为什么千寻看到自己如此的疯样没有半点害怕，甚至恐惧？为什么说出要“杀了自己”的话，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千寻总能波澜不惊，毫无芥蒂的面对一个疯子？
接着，紫灵会起强烈的多疑，甚至警惕，但都憋在心里，然后，无数的猜疑和怀疑，会搅乱原本平静的内心，使得大脑无法继续思考。
最后，只能放弃。接下来，便会自动回想起一个最为重要的，也最为关键的问题，然后开口。
“千寻，我问你，无论如何，你都要如实回答，绝不能撒谎。”
“千寻，你，是不是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能平淡地面对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