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食堂对面搬来一家新店。
门口立着两个机械傀儡，铜壳银臂，眼珠子是蓝幽幽的灵灯。
招牌上写着“三界中央厨房”，底下一行小字：标准口味，三界统一。开业那天放了鞭炮，响了三声就停了。
开业三天，卜星楠店里少了七成客人。
熊大力蹲在门口啃鸡腿，看着对面排的长队，闷声说：“卜哥，他们连叫花鸡都有，九块九一只。”
卜星楠在后厨炒菜，没回头。“鸡不一样。”
白灵端菜出来，凑到窗口看了一眼对面，回来问：“哪不一样？”
卜星楠装盘，把锅包肉搁在柜台上。“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白灵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对面那只叫花鸡，她也买过一只，九块九，肉柴得像嚼纸，卜星楠这只，肉嫩骨酥，泥壳敲开时那股荷叶香渗进肉里，连骨头都带着味。
“那帮人吃不出来？”白灵问。
卜星楠继续炒下一道菜。“吃得出来。但便宜。”
灶君从神像里探出脑袋，抽了口烟：“等着。不出七天，他们自己回来。”
第七天，中央厨房的老板亲自上门。
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递名片时手指干净得像没沾过水。严准，三界中央厨房创始人，名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算法还原味道，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他坐下，开门见山：“我研究了三界所有菜谱，从上古到现代，用算法还原味道。我的厨房，三分钟出餐，标准化，零误差。我想收购你的店。”
卜星楠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王奶奶自家种的，叶子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同，泡出来汤色浑浊。
严准喝了一口，皱眉：“这茶没有标准化。”
卜星楠说：“这是王奶奶自家种的，每棵味道都不一样。同一棵树上，向阳的和背阴的也不一样。”
严准放下杯子：“不标准，就无法复制。无法复制，就无法规模化。你的店再好，只有一间。我的中央厨房，可以开到三界每一个角落。”
卜星楠点头：“对。所以我不卖。”
严准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两秒，起身走了。名片留在桌上，卜星楠拿起来看了一眼，夹进账本里。
严准买了三界食堂所有菜品，一样两份，带回实验室。
三天后他再次登门。白大褂换了件新的，但领口有点皱，眼下发青，像三天没睡好。他坐在柜台前，表情认真。
“我复制了你的红烧肉。成分分析、火候曲线、调料比例，数据完全一致，误差在千分之零点五以内。但我的客人说，还是你的好吃。为什么？”
卜星楠从锅里盛出一块刚烧好的肉，搁在碟子里，推过去。
“你尝尝。”
严准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肉在他嘴里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里带着一丝焦糖的甜，余味悠长。他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愣愣地看着碟子。
卜星楠说：“你那块肉是三天前做的，数据再准，时间不对。刚出锅的肉，和放了三天的肉，成分一样，但味道不一样。你吃的是数据，我吃的是时间。”
严准沉默了很久，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卜星楠的灶台。
“你的灶，我能看看吗？”
“随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