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报警了。
第二天下午。一辆警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下来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姓王。女的姓李。王警官推门进来。扫了一眼。赵大萍在收银台后面。陈小早在理货。苏大美在角落打字。
“谁是陈小早?”
陈小早的手举起来。又放下。“我是。”
“有人报警。说你打人。跟我们走一趟。”
赵大萍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我也去。”
“你是?”
“赵大萍。店老板。当时在场。”
苏大美合上电脑。站起来。“苏大美。律师。我也去。”
王警官看了看三个人。“你们三个都动手了?”
“只有我打了。”陈小早说。
“监控呢?”
“有。”赵大萍指了指头顶。一个摄像头。周店长走之前装的。说“万一有人闹事”。
王警官看了一眼。然后他看了看苏大美。“你是律师?”
“对。”
“那正好。一起去。省得我再解释程序。”
三个人上了警车。陈小早坐在后面。赵大萍坐她左边。苏大美坐她右边。陈小早的手在抖。赵大萍把手伸过去。没说话。只是放在她手背上。陈小早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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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调解室。
张明坐在对面。胳膊上贴着一块纱布。其实没破皮。但他贴了。还贴得很大。像受了重伤。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律师。看起来刚毕业。一直在翻材料。
王警官坐在中间。李警官在旁边记录。赵大萍、陈小早、苏大美坐一排。苏大美把电脑打开。放在桌上。
“张明先生。你说陈小早打你。是怎么回事?”
张明捂着胳膊。“她打我。用擀面杖。打了三下。你们看。纱布都透了。”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纱布透没透。等会儿再说。我先问一句。你昨天为什么去便利店?”
“我去找她说话。”
“说什么?”
“说她把我的事发到网上。害我被全网嘲笑。九块九的官司。我同事天天问我。我工作都丢了。”
苏大美打开电脑。“第一。官司不是她发的。是我发的。我是律师。有义务公开庭审信息。第二。你工作丢了。是你自己的行为导致的。你群发早安。你劈腿。你是过错方。”
张明的律师咳嗽了一声。“苏律师。我们今天来是调解。不是开庭。”
“我在陈述事实。”苏大美说,“王警官。我有录音。全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从张明进门到他离开。全程录音。还有店里的监控。视频和音频都有。”
王警官接过U盘。“你准备得挺全。”
“我是律师。职业习惯。”
录音开始播放。张明进门。骂人。“坐过牢的。”“嫁不出去的。”“被人群发的。”然后赵大萍拿擀面杖。然后苏大美拿擀面杖。然后陈小早冲出去。打了三下。然后张明骂了最后一句。然后跑了。
张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律师翻着材料。翻不下去了。
录音放完。苏大美推了推眼镜。“王警官。事实很清楚。张明擅闯经营场所。多次言语侮辱。攻击三位女性。陈小早的肢体反应属于应激防卫。三下。全部打在胳膊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而张明的言语暴力。对三位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
王警官看着张明。“你还有什么说的?”
张明张嘴。“她打我——”
“她为什么打你?”王警官问。
“因为我骂她——”
“你骂她什么?”
张明不说了。
李警官放下笔。“张明先生。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擅闯他人经营场所。辱骂他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对方的行为。属于防卫。但防卫程度是否过当。要看伤情鉴定。你的伤情。连轻微伤都够不上。”
张明愣住了。“那……那我报警干什么?”
“你可以选择不追究。或者继续调解。”王警官说,“但我建议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嘴。”
张明的律师小声说:“张先生。撤案吧。再闹下去。你缓刑期间再犯。可能会被收监。”
张明看着他。“什么缓刑?”
“你之前诽谤罪判了缓刑。忘了吗?”
张明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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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结束。张明撤案。走的时候。他看了陈小早一眼。陈小早没有躲。她看着他。站得笔直。
“张明。”陈小早说。
张明停住。
“你以后别再来了。我过得很好。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
张明张嘴想说什么。苏大美往前迈了一步。推了推眼镜。张明闭嘴了。走了。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快黑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赵大萍在中间。陈小早在左。苏大美在右。陈小早长出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要蹲橘子了。”陈小早说。
“蹲什么橘子?”赵大萍问。
“坐牢。”
“不至于。”
“苏律师。你刚才好厉害。那个录音。那个U盘。那个‘我在陈述事实’。我都要爱上你了。”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别。我是律师。不爱当事人。”
“我不是你当事人。”
“你是赵大萍当事人。”
“我不是。我是她搭档。”
苏大美看着她。“那你就是搭档。”
陈小早笑了。赵大萍站在中间。没说话。但她嘴角翘着。
“走吧。”赵大萍说。
“去哪儿?”
“回店里。小雨该放学了。”
三个人往回走。路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
陈小早看着对面。说:“萍姐。苏律师。今天谢谢你们。”
“谢什么。”赵大萍说。
“谢谢你们陪我进派出所。”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我是律师。进派出所是家常便饭。”
“你又来了。”
“来什么?”
“说专业术语。”
苏大美沉默了两秒。“那我换个说法。”
“说。”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进去。”
陈小早愣住。然后她笑了。眼睛红了。但笑了。
赵大萍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陈小早。荔枝味的。“吃。压惊。”
陈小早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甜的。
绿灯了。三个人过马路。走到便利店门口。小雨站在门口。背着书包。看见三个人。跑过来。
“妈妈!陈阿姨!苏阿姨!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
“去派出所了。”赵大萍说。
小雨瞪大眼睛。“你们犯事了?”
“没有。去调解。”
“调解什么?”
“陈阿姨打了个人。”
“打了谁?”
“一个该打的人。”
小雨想了想。然后她问:“打赢了吗?”
陈小早笑了。“算赢了吧。”
小雨拍手。“那庆祝!陈阿姨打赢了!”
赵大萍推开店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四个人进去。陈小早站在收银台后面。码硬币。赵大萍理货。苏大美坐下。小雨写作业。
便利店里。荧光灯管嗡嗡响。暖白色的灯照着四个人。和那面墙。和收银台上五颗镇店之宝。和柜台底下三根擀面杖。
陈小早码完一枚硬币。放好。然后她说:“萍姐。”
“嗯。”
“你说张明以后还会来吗?”
赵大萍想了一会儿。“来就来。我们有三根擀面杖。”
“四根。”小雨举起手,“我也要一根。”
“你小孩。要什么擀面杖。”
“我保护你们。”
赵大萍看着她。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摸出那根九块九包邮的小擀面杖。递给小雨。“拿着。别打人。放着。”
小雨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放着。”
苏大美看见了。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她从包里摸出手机。下单。又买了一根。折叠的。不锈钢的。寄到便利店。收件人写:张小雨。备注栏写:第四根。备用。
那天晚上。凌晨三点。赵大萍上夜班。苏大美没走。陈小早回家了。小雨睡了。
苏大美坐在角落。赵大萍在收银台后面。
“苏大美。”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哪句?”
“不想让她一个人进去。”
苏大美看着电脑。“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时候。眼睛不会红。”
“我眼睛没红。”
“红了。我看见了。”
苏大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电脑。“赵大萍。”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什么都能看见?”
“坐牢的时候。没事干。看人。看了五年。出来之后。看你们两个。看了快两年。”
“看见什么了?”
赵大萍码着硬币。“看见你们两个。跟我一样。都怕一个人。”
苏大美没有说话。
“但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赵大萍说。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是。”
“那你那个事实清单。还记吗?”
“记。但改了。”
“改成什么了?”
苏大美从包里掏出那个新本子。翻开。第一页写着——“赵大萍。陈小早。苏大美。张小雨。周店长。李红。都在。”
她翻到第二页。上面写了一行字。“今天。陈小早打人。打了三下。很响。我录了。她打人的样子。很勇敢。”
赵大萍看了。没有笑。但她把最后一枚硬币放好。然后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放在苏大美手边。橘子味的。
“记一下。”赵大萍说。
“记什么?”
“记今天。苏大美说。她不想让陈小早一个人进去。”
苏大美拿起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嚼着。然后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记。赵大萍给我糖。今天。橘子味。第无数次。”
她合上本子。放在包里。两个女人坐在便利店里。外面天黑了。里面灯亮着。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