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学校要办职业日。每个学生请一位家长来班里，讲讲自己做什么工作。老师发了通知，让家长自愿报名。
小雨把通知拿回来那天，赵大萍看了一眼。“你去。”
“我去不了。”赵大萍说。
“为什么？”
“我上夜班。白天睡觉。”
“那你请假。”
“我请了假谁看店？”
小雨想了想。“陈阿姨看。”
“陈小早要上白班。”
“那苏阿姨看。”
“苏大美有自己的办公室。”
小雨嘟嘴。“别的同学都有家长去。王婷婷说她妈妈去。说她妈妈在食品厂包饺子。可厉害了。”
赵大萍看着小雨。“你妈是开便利店的。更厉害。”
“那你来。”
赵大萍沉默了。
陈小早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我去！”
小雨看着她。“陈阿姨。你算家长吗？”
“我当然算。我是你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算家长吗？”
“算。”苏大美从角落抬起头。“法律上不算。但现实中算。”
小雨看着赵大萍。“妈妈。让陈阿姨去？”
赵大萍看了看陈小早。陈小早一脸期待。像一只等着被遛的狗。
“行。”赵大萍说，“你去。”
陈小早蹦起来。“我去准备！”
赵大萍看着她的背影。“别带糖。”
“为什么？”
“学校不让。”
“那我偷偷带。”
“陈小早。”
“好。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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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日那天。陈小早穿了一件白衬衫。难得没穿荧光粉。但她的背包鼓鼓囊囊的。赵大萍看了一眼。“你包里装的什么？”
“没什么。”
“我翻一下。”
“不行！”
“陈小早。”
“就带了五十颗。我数了。分给全班正好每人一颗。”
“学校不让带糖。”
“我不发。我就放在那儿。看着。”
赵大萍叹了口气。“行。你看着。”
苏大美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西装。比平时那件深蓝的浅一点。看起来没那么像律师。像律师助教。
“你怎么来了？”陈小早问。
“我是备用紧急联系人。你不行我就上。”
“我怎么不行？”
“你太吵。”
陈小早瞪她。赵大萍在收银台后面码硬币。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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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四年级三班。
陈小早站在教室门口。小雨迎出来。“陈阿姨！你来了！”
“来了！你妈让我来的。她说别给你丢人。”
“你没丢人。”
“我还没讲呢。”
老师走过来。一个年轻姑娘。看见陈小早。愣了一下。“您是张小雨的——”
“陈阿姨。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
“对。她有三个妈。一个生她。两个是紧急联系人。”
老师看了小雨一眼。小雨点头。“对。”
老师没再问。安排陈小早坐在讲台旁边。前面已经有三个家长了。一个医生。一个公交车司机。一个食品厂包饺子的。就是王婷婷的妈妈。
王婷婷的妈妈讲完了。讲怎么包饺子。讲她每天包两千个。讲她手上全是茧。学生们鼓掌。王婷婷站在旁边。很得意。
轮到陈小早。她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陈小早。我是张小雨的紧急联系人。我在你好便利店上班。我是店长。”
底下有个学生问：“便利店是干什么的？”
“卖东西的。也发糖。”
“发什么糖？”
“各种口味。芒果。草莓。葡萄。橘子。荔枝。西瓜。”
“免费吗？”
“免费。每人一颗。不问为什么。”
底下学生兴奋了。老师咳嗽了一声。陈小早赶紧说：“但今天不发。学校不让。”
学生们泄了气。陈小早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放在讲台上。“这颗不算。这颗是样品。给你们看看。”
学生们伸长脖子。陈小早拿起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
学生们笑了。
“其实我今天来。不是讲便利店的。是想跟你们讲一件事。”陈小早说。声音慢下来。
“张小雨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紧急联系人。你们知道什么是紧急联系人吗？”
学生们摇头。
“紧急联系人就是。如果你妈找不到。你可以找她。她一定在。”陈小早指了指小雨。“张小雨有三个紧急联系人。她妈。苏阿姨。还有我。我们三个。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她打电话。我们就接。”
她顿了一下。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被一个男的骗了。他把早安群发。发给五个人。我哭得很惨。蹲在街上哭。后来。张小雨的妈妈。赵大萍。她给了我一颗糖。不对。是我给了她一颗糖。然后她没拒绝。就这么简单。”
学生们安静了。王婷婷的妈妈看着她。
“我讲完了。谢谢。”
学生们鼓掌。比之前几个家长都响。小雨在座位上。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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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早走出教室的时候。赵大萍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怎么来了？”陈小早问。
“送豆浆。你早上没喝。”
陈小早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烫的。“你听到了？”
“听到一半。”
“哪一半？”
“你说被男的骗了那半。”
陈小早低下头。“我是不是不该讲这个？学校。小孩。不太合适。”
赵大萍看着她。“合适。”
“真的？”
“你讲的是真的。真的就合适。”
陈小早笑了。她抬头看见苏大美站在走廊另一头。靠着窗。手里拿着公文包。
“你也来了？”
“我是备用紧急联系人。你讲完了。我可以走了。”
“你听到了？”
“全部。”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讲‘紧急联系人’的时候。”
陈小早看着她。“苏律师。你哭了。”
“没哭。”
“你眼镜片上有水。”
“外面下雨了。”
“没下雨。大晴天。”
苏大美摘下眼镜。擦了擦。戴回去。“我来接你们。一起吃午饭。”
赵大萍说：“我上夜班。该回去睡觉了。”
“吃完再睡。”
“苏大美。你管我？”
“我管你。怎么了？”
赵大萍看着她。然后她笑了。特别完整的一个笑。陈小早第一次看见赵大萍笑成这样。她赶紧掏出手机。想拍。赵大萍转头看她。“你干什么？”
“记录。历史性时刻。”
“删了。”
“不删。”
“陈小早。”
“不删！”
赵大萍伸手去抢。陈小早跑。苏大美站在中间。被撞了一下。公文包掉在地上。她推了推眼镜。“你们两个。幼稚。”
赵大萍和陈小早同时说：“你才幼稚。”
苏大美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特别微小。但笑了。陈小早看见了。更兴奋了。“苏律师也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三。”
“不是！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两个人都笑了！”
赵大萍不追了。陈小早不跑了。苏大美捡起公文包。三个人站在学校走廊里。小雨从教室出来。看见她们三个。跑过来。
“妈妈！陈阿姨！苏阿姨！”
“嗯。”
“老师说我作文又第一了。”
“什么作文？”
“我写你们的作文。老师说。真实。动人。给了一百分。”
赵大萍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吃饭。”
四个人往外走。路过传达室。保安大爷喊：“张小雨！你妈又来了！三个都来了！”
小雨回头喊：“对！三个都来了！”
保安大爷笑了。“你厉害。三个妈。”
小雨说：“不是三个妈。一个妈。两个紧急联系人。”
保安大爷没听懂。但他笑了。“行行行。快去吧。别让你妈等。”
小雨跑出去。追上三个人。赵大萍在中间。陈小早在左。苏大美在右。小雨拉着赵大萍的手。四个人走在校门口的路上。阳光很好。
陈小早突然说：“我今天讲得怎么样？”
“还行。”赵大萍说。
“苏律师？”
“一般。”
“你们俩！就不能夸我一句？”
赵大萍和苏大美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同时说：“讲得好。”
陈小早愣住。然后她笑了。“你们俩越来越像了。”
“哪里像？”两个人同时问。
“说不上来。就是像。”
赵大萍和苏大美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头。陈小早笑了。小雨也笑了。四个人。一条路。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