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埋头扒了几口饭，听着爸爸表扬哥哥组会讲的很好，之后要怎么做时，他的筷子突然悬在了半空
然后慢慢抬起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他转头看向池钰礼，小脸上写满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哥哥……”崽崽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的“爸爸刚才说的赌约，是……总分第三？”
池钰礼咬着筷子，笑眯眯地点头“对啊，总分第三”
崽崽的眼皮跳了一下
“班级总分第三”池钰礼又补了一句，语气温柔得像在念童话故事
崽崽整个人僵在了凳子上，嘴巴微微张着，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慢慢转头看向闻鹤鸣，后者正在慢条斯理地喝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崽崽的脑子“嗡”的一声，开始疯狂回放刚才的场景
“崽崽总分要是能考第三……”
“如果总分没考到班级第三，崽崽都听爸爸的，团子以后也让爸爸随便揍……”
总分
总分！！！
崽崽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又一点一点地红了，最后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小鹌鹑
“我……”崽崽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说的……是物理第三啊……”
池钰礼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捂着嘴弯下了腰
闻鹤鸣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着崽崽那副如遭雷击的小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嗯？崽崽刚才不是自己说的能考第三吗？也没说是单课啊”
崽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没说清楚，自己在车上和哥哥说了，下意识……
他太着急了，只顾着让爸爸跟他打赌了，完全忘了强调……
崽崽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向池钰礼，企图从哥哥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哥哥，你说句话啊……救救崽”
池钰礼好不容易止住笑，拍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崽啊，哥哥刚才一直在给你使眼色，你看到了吗？”
崽崽呆滞地摇头
“那就是了”池钰礼摊手，“我那么明显的暗示，你都没看到，说明这赌约天意如此”
崽崽：“……”
崽彻底傻了
他像一只被抽走了灵魂的小人咪，呆呆地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饭碗，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无限循环
第三
他上一次月考总分排班级倒数第七……
他是倒数第七不是正数第七啊
崽崽慢慢的慢慢的弯下腰，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爸爸！”
闻鹤鸣放下汤碗，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怎么了崽崽？刚才不是还挺有信心的吗？”
崽崽埋在胳膊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悔“爸爸骗我……”
“爸爸什么时候骗你了？”闻鹤鸣一脸无辜，“爸爸还特意重复了一遍赌约确认，崽崽自己点的头对不对？”
崽崽的身体僵了一下，爸爸确实重复了
“……对吗？”
“嗯”
崽崽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都红透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刚才笑成那个样子
全都是套路
崽崽猛地抬起头，悲愤地看向闻鹤鸣“爸爸故意的！”
闻鹤鸣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揉了揉崽崽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笑意“崽崽自己挖的坑，自己跳的，还自己填的土，爸爸可什么都没做”
崽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趴回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神放空，嘴里喃喃自语“完了……我说了什么啊……我是不是傻……”
池钰礼在旁边笑还不忘补刀
崽崽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只是把脸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生无可恋
闻鹤鸣看着桌上这一摊“融化”的小人咪，眼底的笑意温柔了几分。他夹了一块排骨，轻轻放到崽崽的碗里
“好了，先吃饭”
崽不动
“万一考到了呢？”闻鹤鸣安慰到
崽崽的眼珠子转了转，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幽怨地看着爸爸“爸爸你觉得我能考到总分第三吗？从倒七一下逆袭成正数第三？”
闻鹤鸣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不太可能”
崽崽又把脸埋了回去
“……爸爸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不能，会良心不安的”
崽崽彻底没脾气了，闷闷地趴在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赌约还算数吗……”
闻鹤鸣挑了挑眉“崽崽想反悔？”
崽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垂着脑袋，小声说“……想反悔”
闻鹤鸣嘴角一勾，在崽崽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平静的说“不许”
“呜……”崽崽又蔫蔫的融化在桌面上，半晌他才拿起筷子，继续夹起碗里的排骨，含含糊糊说“蒜鸟蒜鸟，万一呢，倒数第三也是第三”
身侧的池钰礼听到这自暴自弃的话，抬手捏捏崽崽的后脖颈威胁道“你要是敢从倒七变成倒三，不用爸爸，你哥我绝对第一个把你屁股给抽烂”
闻鹤鸣看着两个小宝笑笑没说话，只是又往各自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崽崽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扒饭，吃得比刚才更用力了，然后在爸爸和哥哥吃的正香的时候，小声念叨“小白崽呀，地里黄呀，爹坑俺啊，自个凉啊”
泼完脏水，崽崽心虚的拎起一只眼皮观测爸爸的眼色，和爸爸视线相撞的瞬间，脑瓜子机灵的转出一句词“爸爸我不是说你喔”
话出口，崽崽自己都想扇自己，这不明摆着不打自招么
顶着爸爸压力的目光以及哥哥看戏的眼神，崽崽快速抛了两口饭“爸爸哥哥你们慢吃，我复习去啦，下午哥哥送我，爸爸您歇歇吧”
闻鹤鸣看着崽崽逃窜出餐厅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克制，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
“这孩子，还吓出敬语了”他摇了摇头，夹了一块玉米，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池钰礼却没那么容易翻篇。他咬着筷子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问“爸，……认真的？”
闻鹤鸣抬眼看了大儿子一眼，池钰礼立刻补充“我是说，总分第三那个，您不会真打算……”
闻鹤鸣放下筷子“他自己提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池钰礼沉默了两秒，这话倒是不假，赌约是崽崽自己扑上来摁着手印签的，条款是崽崽自己没听清的，连确认键都是崽崽自己点的。他爸从头到尾，不过是笑眯眯地收了个网
高，实在是高
“不过”闻鹤鸣喝了口茶，话锋一转，“物理要是真能考好，他想要游戏机，就给他买”
池钰礼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就说嘛，他爸怎么可能真拿总分第三去卡一个上次考了倒七的小朋友。那哪是打赌，那是要命
“那您刚才还……”池钰礼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悟了。他爸刚才在饭桌上，一脸的无辜样，结果在这儿等着呢
池钰礼顿时觉得碗里的排骨更香了，他就着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咬了一大口肉，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爸，您这招太绝了，崽崽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房间里抱着书埋头痛哭呢”
闻鹤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这个茬。他又给池钰礼碗里添了块排骨，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你呢，鱼鱼？”
“嗯？”池钰礼抬起头“什么？”
“想要什么”闻鹤鸣目光落在池钰礼脸上“功课做的不错，审稿人的意见也回来了，那篇论文不出意外应该能发，想要什么奖励，自己说”
池钰礼愣了一下，他其实没太想过这个问题。奖励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遥不可及了，而且听起来太正式了
他刚想张嘴说“不用”，但对上爸爸那平静却专注的眼睛，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爸是认真的
不是在客气，也不是随口一问，是认认真真地在问他要什么
池钰礼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新设备？去年爸才给新买的，不用换。旅游？可是明天下午就去他想去的地方了啊，他想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闻鹤鸣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池钰礼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别开视线“真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缺”
这话倒是不假。闻鹤鸣在物质方面从来没亏待过他。他一向觉得自己毕生的幸福就是遇到了闻鹤鸣
闻鹤鸣让他有一个从来不会真的让他受委屈的爸爸，有一个永远无条件崇拜他的弟弟，实验室氛围好，研究方向也是自己喜欢的，日子过得舒坦，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奖励才能得到的
闻鹤鸣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这孩子是真的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什么都不缺，眼底的神色软了几分
“行”他点了点头，没有强求“那先记着，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说”
池钰礼嗯了一声，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含含糊糊地说“爸，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闻鹤鸣愣了愣，池钰礼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像是嚼着排骨顺嘴溜出来的，却又重得让闻鹤鸣心头猛地一颤
他放下筷子。
椅子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池钰礼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落在了他头顶
闻鹤鸣的掌心干燥柔软，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发丝，然后，他弯下腰，把池钰礼整个拢进了怀里，拥抱很轻，又很沉
“好”闻鹤鸣的声音从池钰礼耳边传来，低低的，温温的，带着一点笑意“谢谢宝宝”
池钰礼耳朵尖倏地红了，池钰礼闷在他肩窝里，往闻鹤鸣颈侧贴了贴
桌上的排骨还在冒着热气，阳光照在客厅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池钰礼才小声说“给我的奖励，您得说话算话”
闻鹤鸣弯起眼睛，收紧了手臂“算话”
这辈子，下辈子，都算
“不过爸，您那个的赌约……”
“嗯？”
“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崽崽？”池钰礼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是等他抱着枕头把枕头哭发芽了，还是等他考到倒三我去抽他屁股的时候？”
闻鹤鸣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
“急什么，”他说，语气温吞得像在煨一锅老汤，“让他先努力努力，不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