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省城的秋意越来越浓。
清晨六点半，宿舍楼道里已经响起零星动静。
洗漱间水龙头哗哗流水，拖鞋踩过地砖的声响此起彼伏。
407宿舍，窗帘还半拉着，天光从缝隙漏进来。
李凯猛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旁边床铺。
“起床起床，早自习要签到，迟到要记名字。”
赵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掀开被子，一脸不情愿。
“才六点四十，能不能多睡十分钟。”
陈思已经坐起来，安静地叠好被子，动作有条不紊。
王晋已经收拾妥当。
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长袖衬衫，坐在书桌前，指尖翻着刚发下来的专业课本。书页被指尖轻轻翻过，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宿舍里另外三人手忙脚乱。
李凯一边套外套，一边到处找笔记本；赵宇叼着牙刷冲进洗漱间；陈思把水杯、笔袋一股脑塞进书包。
“王晋，你也起得太早了。”李凯一边系鞋带一边嘟囔，“我们还以为你会多赖会儿。”
王晋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习惯。”
他没有说，开店的时候，每天清晨就要盯着原料分拣、器具消毒，早起早已刻进骨子里。
四人拎着书包走出宿舍。
楼道人潮涌动，大批新生结伴往教学楼赶。
走廊回荡着说笑打闹的声音，到处都是刚脱离高中管束的少年人。
走到楼下，食堂方向飘来早餐的热气。
李凯伸手揽住赵宇的肩膀。
“先去食堂吃早饭，再去教室。”
四人拐进食堂。
偌大的食堂人声喧闹，窗口排起长队，蒸笼冒着白雾，豆浆、包子、油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李凯挤到窗口前，大声报餐。
“四个肉包，两杯豆浆！”
赵宇跟着点了一碗稀饭。
陈思选了馒头和鸡蛋。
王晋站在队伍末尾，简单要了一份豆浆、两个馒头，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他吃得很快，动作利落，不多闲聊。
旁边一桌，几个新生凑在一起，高声讨论高中往事，吐槽军训有多累，畅想大学自由生活。
李凯一边啃包子，一边滔滔不绝。
“听说咱们专业课程不少，高数、大英全都要学，期末挂科可就完蛋了。”
赵宇喝着稀饭，眉头皱起。
“高中数学就够折磨人，大学高数我有点慌。”
陈思推了推眼镜。
“课表我看过，每周有不少专业课，得抓紧预习。”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王晋安静咀嚼，偶尔点头附和。
他的思绪，时不时会飘回商业街的小店。
昨天傍晚，他抽空回了一趟店里。
后屋，六个姑娘正在分拣新到的草本原料，高英坐在前台核对当日销售台账。
见到他回来，高英抬眼。
“今天学校忙吗？”
“还好，刚开完班会。”
王晋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一小罐刚熬制完成的膏体，开盖凑近闻了闻，指尖捻起一点膏体，细细感受质地。
“这批配比没问题，继续保持。”
他简单翻看了一遍库存台账，确认订单、回款都没有异常，又叮嘱几句原料储存的注意事项，没多逗留，便赶回学校。
店里一切运转如常，不需要他时刻守着，但关键的品控，他不能完全撒手。
吃完早饭，四人快步走向教学楼。
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黑压压一片人头，全是同专业的新生。
讲台上，辅导员拿着花名册，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教室。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咱们学院。接下来我讲入学须知，军训安排，还有选课、考勤的相关规定……”
台下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不少学生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偷偷翻看手机，或是和身边同学小声说笑。
王晋坐靠前一排，拿出笔记本，笔尖稳稳落在纸页上。
辅导员讲的各项规章制度、注意事项，他逐条记录，字迹工整清晰。
旁边的李凯，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涂鸦，时不时扭头和后座同学搭话。
赵宇撑着下巴，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
陈思倒是也在认真记笔记，只是偶尔会走神。
一堂班会结束，紧接着就是第一节专业课。
授课老师走上讲台，翻开教案，开始讲授专业基础理论。
课本上满是陌生的概念、公式，晦涩难懂。
教室里，不少新生面露茫然。
有的皱着眉，盯着黑板，努力跟上思路；有的直接低头，开始走神发呆。
王晋坐姿端正，目光紧盯黑板。
他脑子转得很快，一边听老师讲解，一边在笔记本上梳理逻辑，把重点难点标记出来。
他的基础并不差，但社会打拼的这大半年，书本知识搁置许久，很多内容需要重新捡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合上教案。
“课后把第一章习题做完，下次课抽查。”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这么多习题？”
“这也太难了吧。”
李凯哀嚎一声，把书本往桌上一扔。
“完了，这大学课程也太折磨人了。”
赵宇挠挠头。
“高中都没这么大压力。”
陈思叹了口气。
“只能回去慢慢啃了。”
王晋把书本合上，将笔记本收好。
午休时间，宿舍楼道喧闹。
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也有成群结伴，去校园各处闲逛，熟悉校园环境。
李凯、赵宇、陈思约着要去逛校园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王晋，一起去逛逛？”李凯转头问。
“我不去了，我要回趟店里。”王晋回道。
三人愣了一下。
“回店里？你在外面开店？”赵宇有些意外。
“嗯，做点小生意。”王晋没有细说，简单带过。
“行吧，那我们先走。”
宿舍只剩王晋一人。
他背上帆布包，走出宿舍楼。
正午阳光炽烈，穿过梧桐树叶，在路面投下斑驳光影。
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林荫街道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商业街。
草本护肤店的玻璃门敞开。
午后客流不算鼎盛，却依旧有客人上门咨询。
高英正耐心给一位女顾客讲解产品用法，指尖指着货架上的膏体。
后屋，姑娘们在处理新到的草本药材，冲洗、晾晒，有条不紊。
看见王晋进门，高英停下手上的事。
“中午过来？学校课上完了？”
“刚下课，过来看看。”
王晋走到后屋，逐一检查刚出锅的膏体，核对批次。
姑娘们见到他，纷纷停下手上活计，恭敬问好。
“晋哥。”
“今天原料都检查过，没有变质。”其中一个姑娘开口汇报。
王晋点点头，拿起一份订单记录本翻看。
“今天的预定单都整理好了？”
“都整理完了，都登记在本子上。”
高英把账本递过来。
“昨天的营收，我都记好了，你过目。”
王晋翻开账本，一行行浏览。
账目清晰，收支分明，每一笔出入都记录完整。
“没问题。”他合上账本，“遇到顾客投诉，不要硬扛，拿不准的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高英应声。
短暂停留，把品控、账目全部确认一遍。
店里的一切安稳，他心里踏实。
看看时间，下午还有课程。
王晋没有多逗留，和高英简单道别，转身离开店铺，快步赶回学校。
回到教室，下午的课程继续。
一堂接着一堂，理论、习题、案例讲解，填满整个下午。
傍晚放学，夕阳斜斜洒在校园。
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涌向食堂。
四人结伴走进食堂。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沉下来。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
不少新生抱着书本，来到自习室刷题看书。
李凯本想出去玩，被陈思硬拉过来。
“别天天玩，作业还没写呢。”
自习室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李凯写了两道习题就开始走神，时不时东张西望。
赵宇咬着笔杆，对着高数题目愁眉苦脸。
陈思埋头演算，十分投入。
王晋坐在靠窗位置。
桌上摊开课本、笔记本。
一边啃专业课习题，一边在脑子里复盘店里的经营细节。
两边的事情，在他的思绪里交错。
一边是书本理论，寒窗求学；一边是市井生意，谋生立业。
他要把两边都扛住。
夜深，自习室的人渐渐变少。
四人收拾书本，返回宿舍。
回到407，宿舍灯光亮起。
李凯往床上一躺，长长呼出一口气。
“大学也不比高中轻松啊，作业一大堆。”
赵宇瘫坐在椅子上。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军训，想想头都大。”
陈思把书本摆放整齐。
“慢慢适应吧。”
王晋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拨通高英的号码。
电话接通。
“店里晚上都还好吗？”
“一切正常，今天收尾都做好了，货品都清点完毕。”高英的声音传来，“你那边学习怎么样？课程难不难？”
“还好，慢慢适应。”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有事再联系。”
挂断电话。
宿舍里，三人已经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窗外，省城的万家灯火连绵成片。
一边是灯火璀璨的商业街，有他亲手打下的事业；一边是灯火通明的大学校园，是他要奔赴的前路。
王晋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沉静。
清晨六点。
天光亮透生物系宿舍楼的玻璃窗。
407寝室门锁安静，走廊传来零星拖鞋蹭地的轻响。
王晋掀开被子，双腿落地，站直身体。
他伸手抚平被褥褶皱，对折、压线、修角，指尖动作匀速规整。
三十秒后，床铺平整方正，没有一丝凌乱。
他拿起叠放整齐的校服衬衫，套上身，扣好每一颗纽扣，扯平衣摆，拿起书桌旁的黑色书包。
李凯猛地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打哈欠，手忙脚乱抓衣服。
“完了完了，早八专业课，别迟到。”
赵宇顶着睡意坐起身，挠了挠头发，拖拉着鞋子走向洗漱台。
“又是满课，天天上课听得头大。”
陈思安静叠好被子，将书本逐一塞进书包，动作不急不缓。
四人先后走进洗漱间。
水龙头哗哗流水，镜面凝着细碎水汽。
王晋掬水洗脸，擦干脸颊，拿起牙刷快速洗漱，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洗漱完毕，他站在镜前，抬手理了理领口，转身走出洗漱间。
寝室走廊，往来的学生步履错落，低声交谈。
四人并肩下楼，穿过宿舍区林荫道。
路边青草挂着晨露，风扫过树叶，发出簌簌轻响。
食堂内部蒸汽弥漫，窗口排着长队。
蒸笼开盖的白雾腾起，混着粥香、面点香气。
四人排队取餐，端着餐盘找空位落座。
李凯扒拉着碗里的包子，快速咀嚼。
“听说今天第一节大课，讲基础生物学概念，不知道会不会枯燥。”
赵宇喝着小米粥，点头附和。
“基础课最容易犯困，全是概念定义。”
陈思慢慢吃着早餐，轻声开口。
“基础是根，绕不开的。”
王晋低头安静进食，动作匀速，不快不慢，全程没有说话。
吃完早餐，四人收拾好餐盘，整齐摆放到回收处，转身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走廊人流涌动，各个专业的学生涌向不同教室。
墙面挂着课程告示牌，走廊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八点整，大教室门敞开。
全班同学陆续入座，椅子拖动发出一阵轻响。
偌大阶梯教室，座位满满当当。
桌面摊开课本、笔记本、黑色水笔。
任课教授拎着教案走上讲台，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抬手调试投影。
幕布亮起，投影出一行大字：何为生物。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窃窃私语渐渐消散。
教授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满满一屋子学生。
“今天我们不讲复杂的实验操作，不讲萃取，不讲分子反应。我们回到最本源的问题。什么是生物。”
他抬手，指尖点向投影屏幕。
“我们日常看见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包括我们人类，都属于生物。那生物的定义是什么？”
台下一片安静，不少学生低头翻看课本，笔尖悬在纸面。
教授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回荡在阶梯教室。
“生物，是具有生命的有机体。它拥有几个核心特征。能够进行新陈代谢，可以生长发育，可以繁殖后代，能够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他一边讲，一边切换幻灯片。
画面依次出现：破土而出的幼苗，游动的单细胞草履虫，正在进食的小动物，细胞分裂的显微图像。
“很多人会混淆生命和非生命。石头不会新陈代谢，不会生长，它就不是生物。火焰可以燃烧、可以变大，但是它不能繁殖，不具备细胞结构，所以火焰也不属于生物。”
台下有人小声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李凯皱着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眼看向投影。
赵宇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走神，又赶紧拉回注意力。
陈思坐姿端正，不停记录重点。
王晋坐在靠前的位置，脊背挺直。
目光落在投影的画面上，手里握着笔，安静听着。
遇到重点，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简短的词句。
教授继续往下讲。
“生命的基础单元是细胞。所有的生物，无论大小，都由细胞构成。单细胞生物，一个细胞就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多细胞生物，无数细胞分工协作，共同完成生命活动。”
他举例子。
“一棵小草，从一粒种子萌发，吸收水分养分，长出根茎叶，开花结籽，完成一代生命的循环。这就是生物完整的生命过程。”
教室里面只有教授的讲课声，偶尔夹杂几声翻书的动静。
有学生举手提问。
“老师，病毒算不算生物？”
教授点头，给出解答。
“病毒是特殊的一类，它没有细胞结构，必须寄生在宿主细胞之内，才能完成增殖。这也是生物学界一直存在讨论的问题。”
课堂上，问答往来。
台下学生有的点头，有的蹙眉思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
投影一页页翻过。
从生命的定义，讲到细胞，讲到新陈代谢，讲到应激反应，讲到繁衍。
王晋的笔记本上，写满一行行规整的文字。
没有多余的联想，只是如实记下课堂上讲授的知识点。
临近下课，教授做总结。
“我们后面会学习萃取、分离、实验、配方，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今天这堂课之上。认识什么是生命，理解生命的基本规律，这是生物专业的起点。”
下课铃声响起。
教授合上教案。
“下课。”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椅子挪动的声响，交谈声此起彼伏。
学生纷纷合上书本，收拾笔记本。
李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家伙，听了一上午概念，脑子有点晕。”
赵宇揉了揉太阳穴。
“听着简单，细想里面门道还不少。”
陈思把课本收进书包。
“基础概念，得记牢。”
四人走出阶梯教室，走廊里挤满下课的学生。
人声嘈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走到走廊的窗边，四人靠在护栏上透气。
对面医学实训楼的大门打开，护理系的学生成群走出来。
何佳宁走在队伍中间。
长发束起，怀里抱着厚厚的实训课本，手里捏着几张白色的测绘图纸。
她不和身边人打闹，脚步平稳，目视前方。
一阵风横穿两栋楼之间的空地。
一张测绘图纸被风掀起来，凌空飘起，越过护栏，落在二楼走廊王晋的脚边。
何佳宁脚步顿住，抬头望向二楼。
王晋低头看见地上的图纸，弯腰捡起来。
纸面印着细密的人体肌理线条。
他手臂探出护栏，把图纸递下去。
何佳宁向前走两步，站在护栏下方，抬着头。
两人目光对上。
“谢谢你。”何佳宁声音轻浅。
“没事。”王晋语气平淡。
何佳宁伸手接过图纸，把它夹回书本里，压平边角。
她看向王晋，神色坦然。
“刚结束实训，你们那边上午的课，听着怎么样？”
“讲生物的基础概念。”王晋如实回答。
何佳宁微微颔首。
“基础课很重要。”
简单两句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微微点头示意，转身跟着同学，沿着步道走远。
走廊上，李凯压低声音。
“好家伙，何佳宁居然主动搭话。”
赵宇咂咂嘴。
“平时很少见她和男生多说几句话。”
陈思望着远处的背影。
“都是安安静静听课的人。”
王晋收回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揣进书包，没有接话。
上课铃再度响起。
四人转身，走向下一间教室。
午后的课程继续开展。
教室里，老师继续讲授生物相关内容。
台下学生听讲、记笔记，偶尔提问，有人听得认真，有人略显疲惫。
傍晚六点，全天课程结束。
夕阳斜斜铺洒在校园的操场上。
跑道上有人慢跑，球场传来打球的喧闹。
四人沿着操场外圈慢慢散步。
晚风掠过，吹起路边的树叶。
远处医学实训楼门口，何佳宁和两个女生结伴走出。
几人低声讨论实训作业，脚步舒缓。
路过操场步道，她目光扫过来，看见王晋一行人，轻轻点头示意。
王晋同样点头回应。
双方没有停下脚步，各自擦肩而过。
天色慢慢变暗，路灯次第亮起。
四人走进食堂，食堂人声鼎沸，无数学生围坐吃饭，聊着课程、作业、周末安排。
晚饭结束，夜幕彻底降临。
自习室灯火通明。
满满一屋子学生，伏案写作业，整理课堂笔记，刷题。
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李凯对着笔记发愁，反复回看上午课堂记下的概念。
赵宇趴在桌上，时不时发呆。
陈思埋头梳理知识点。
王晋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笔记本。
把上午课堂上关于生物定义、细胞、新陈代谢的内容，重新梳理一遍，把笔记整理得整齐清楚。
九点五十，晚自习结束铃响。
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