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那里,听到灶房里传来碗筷被摆上桌面的声响
碗底碰在桌面上的声响,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响,凳子被拉开时腿蹭在地面上的声响
那碗汤已经被端进灶房了
她坐下去了
她开始吃晚饭了
我跪在客厅里,听着灶房里的声响正在持续地传出来,一声接一声的,不高不低的,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在吃,你在跪
我低头看着地面膝
盖前面的瓷砖上的那道裂缝还在那里,细长的,从我的左膝盖延伸到右膝盖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那些正在缓慢变干的泥层正在从我的裤腿上脱落,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面上,落在我的膝盖旁边,碎成更小的碎块
灶房里传来她喝汤的声响
那种碗沿碰在嘴唇上的声响,很短,很轻,然后是她把碗放回桌面上的声响
然后是筷子夹菜的声响,然后是咀嚼的声响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我
跪在那里,听着那些声响,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慢慢地变凉,正在从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凉意中确认自己确实跪在地面上,久到我开始分不清膝盖是凉的还是麻的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墙根
那根鱼竿还靠在墙根下面
竹质的,细长的,握柄处缠着细麻绳,在暗处泛着哑光
它安静地靠在墙根下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根鱼竿下午被我从水塘里捞出来,又被我带到水塘对面,又被我拿了一路,又被王均豪的婆婆送回来了
在它靠在那里,等着明天被谁拿走,还是等着永远待在这个位置
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它,心里开始后悔
我后悔下午为什么要去水塘
我后悔为什么要跟着王均豪他们翻过那道栅栏
我后悔为什么要去捞那根鱼竿
我后悔为什么要把那根鱼竿带回家
我后悔为什么不在王均豪婆婆和我婆婆聊天的时候跑掉
我后悔为什么现在还跪在这里
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数不清,多到它们在我脑子里挤成一团,变成一堆正在缓慢翻滚的泥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灶房里的声响还在继续着
那根竹条还在门后面靠着。它没有落下来,但它还在那里
我跪在那里,等着那根竹条落下来,或者等着她吃完饭走出来对我说“起来吧”
我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我只知道我的膝盖已经麻了,地面正在缓慢地变硬,那些裂纹正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暗光我
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裤子的布料在膝盖的位置颜色最深
泥和水的混合物已经干透了,变成一层正在缓慢开裂的硬壳,边缘翘起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在这里跪了很久了
我等着她吃完饭
等着她放下碗
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等着那句话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跪在客厅的地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前面那一小块瓷砖
裂缝还在那里,细长的,从我的左膝盖延伸到右膝盖的方向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我的后背上,暖的,像是正在缓慢地渗进我的衣服里
灶房里的声响还在持续着
碗筷碰撞的声响,她放下碗的声响,她站起来的声响
那扇门被推开了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正在从灶房往客厅的方向走,一步接一步的,不紧不慢的
我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我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
那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住了
我听到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完成一段她已经酝酿了很久的确认
“蹲马步。”
我愣住了
蹲马步?不是竹条?不是跪到天亮?是蹲马步?
那两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慢慢沉降到我脑子里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竹条落下来的准备,做好了跪到半夜的准备,做好了她在盛第二碗汤的时候走出来又补一句“跪到明天早上”的准备
我甚至已经在地面上找好了明天天亮的时候那道光会从哪个方向照进来的位置
我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了整个跪到明天早上的流程
膝盖越来越麻,麻到失去知觉,然后天亮了,那道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脚边,然后她走出来说“起来吧”,然后我站不起来,然后她把我扶起来,然后我坐下,然后那碗凉了的汤被重新热过,然后我吃了那碗汤,然后这件事才算结束
整个流程我都想完了
但她说的是蹲马步
不是跪着,是蹲着
那两个字像是两枚正在缓慢旋转的硬币,正在从我的耳朵里往脑子里走,正在缓慢地落定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我心里冒出来一句话
蹲马步 ,那我在行啊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忘了刚才跪着的那种闷痛感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胸口被掀开,像是那些正在缓慢积累的懊悔和害怕被这两个字压下去了
周老师罚我们蹲了一个多小时的马步
那一个多小时里,我的大腿从酸胀变成剧痛,又从剧痛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种我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的、像是正在从内部被缓慢抽空的感觉
那一个多小时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我知道怎么蹲马步
我可能蹲得不够标准,可能蹲得不够久,但我至少知道怎么蹲
我至少知道我蹲下去的时候手该放在哪里,腰该挺到什么程度,膝盖该弯到什么角度
我在周老师的训练里已经完成了
那些训练让我在挨罚的时候至少知道怎么少挨一点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碗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汤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高不低的,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听到了,你还不起来?
我动了
先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手指离开地面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正在缓慢变干的泥层正在从我的指缝间脱落,一小块一小块的
那些泥块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
然后我把膝盖从地面上抬起来
右膝盖先离开地面,然后是左膝盖
膝盖离开地面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正在缓慢扩散的刺痛从膝盖的位置往大腿走,像是一段正在被重新激活的通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蹲了太久,你的膝盖已经麻了
那种刺痛先是沿着大腿外侧往上走,然后在大腿根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又往膝盖的方向退回去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
你跪得太久了,你的膝盖已经忘了站着是什么感觉了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的膝盖还能不能撑住
右膝盖先伸直,然后站直,然后左膝盖伸直
我站直了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轻微地发抖,幅度不大,但一直没停,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跪了很久了,你现在站起来了,但你的膝盖还没完全恢复
然后我蹲下去了
我弯下膝盖,把重心放低,让大腿和小腿之间形成一个接近直角的夹角
腰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方的位置,手指微微张开
姿势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动作的熟悉感,像是身体比脑子更早进入了状态,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蹲过很多次了,你知道怎么蹲
我从周老师的训练里学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它们正在被我调用,正在支撑着我以正确的角度蹲下来,正在让我的大腿保持合适的高度、膝盖保持合适的弯曲、腰保持合适的挺直
我蹲下去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的膝盖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像是那个正在进行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
你看,你蹲得很好,你蹲得比刚才跪着的时候舒服
只要不是蹲专业的马步,那我必须在行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灰黑色的,正在灯光下缓慢地延展着,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那道影子的姿势看起来比我本人更标准一些,腰背挺直,膝盖位置恰到好处,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秒钟,感觉自己的得意正在慢慢地从心里浮上来
周老师教的确实是有用的,虽然她那一个多小时差点要了我的腿,但至少我现在知道怎么蹲
我的姿势甚至可以误导一个正在审视我的人,让她分不清我到底蹲得专业还是不专业
我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我正在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
我在用周老师罚我蹲出来的成果来应付我的婆婆
然后她转过头来了
她的动作很慢,先是把目光从灶房的方向移开,然后头转过来,然后目光落在我的姿势上,然后她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疑惑
那种疑惑我认得
像是一个人正在看一样她认识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东西,像是一个人正在看一个她知道会被说成是某个东西但实际上又不太像那个东西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会儿
腰是直的,膝盖是弯的,手是放好的
她看着我大腿和小腿之间的夹角,又看了看我的重心,然后她开口了
“好好蹲着。”
那四个字不高不低的,像是一段正在被确认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蹲得不够好,你蹲得还不够好,你还可以蹲得更好
然后她转身往灶房走了
她的脚步声正在从客厅往灶房的方向移动,然后那扇门被推开了,然后她的脚步声走进去了
那扇门在她身后虚掩着,没有关死,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正在缓慢地收窄,但还没有完全合拢
我蹲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进灶房,听着碗被放进水池的声响,听着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听着水流冲刷碗壁的声响
灶房里的声响正在持续地传出来,一阵一阵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在洗碗,你还在蹲
我的目光落在虚掩着的门缝上,灶房里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墙面上铺了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线
我听着水声,听着碗和碗碰撞的声响,听着她放碗的声响,听着她关水龙头的声响,听着她挪动凳子的声响
然后我把膝盖伸直了
我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大腿和小腿之间的夹角从直角变成了钝角,让膝盖不再保持那个标准的弯曲角度
我把重心从脚掌移到脚后跟,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方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放松腰杆,让整个人从那个标准的蹲姿变成了一种不标准的半蹲半站
像是一段正在被确认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然后我又把膝盖弯回去了
恢复成她说的“好好蹲着”的姿势
然后又伸直了,又弯回去了
像是在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
她不在看,我可以放松一下
那扇门虚掩着,水声还在持续着,那些声响正在从门缝里持续地渗出来,像是在告诉我她还在洗碗,她还没有出来,我还有时间
我又蹲了一会儿
灶房里的水声停了一下
我听到她正在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柜里的声音
碗和碗碰撞的细碎声响,碗底碰在木架上的声响,然后水声又响起来了
那些声音正在告诉我
她还在洗,她还没有出来,但快了
我又把膝盖伸直了一些,这次伸得更直了,接近站着的状态,膝盖弯的角度大约只剩十度左右
我甚至把一只脚往前伸了半步,让重心完全压到另一条腿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可以多歇一会儿
灶房里的声响正在从密集变成稀疏,从持续变成断续
碗碰撞的声响变少了,水声变短了,挪动凳子的声响又响了一次
那些声音都在告诉我一个正在接近的事实
她快洗完了,她快出来了,你快没时间了
我立马收回了那只脚,把膝盖弯回去,把两只手放回膝盖上方,把腰挺直,把重心回到双脚中间
恢复到那个“好好蹲着”的姿势
膝盖弯曲的角度恢复到了那个接近直角的程度,大腿和小腿之间的夹角回到了标准的位置,整个人的姿态重新完整了,从那只脚离开地面到整个人恢复成标准蹲姿,我只用了大约两秒
比上一次快了半秒
我的膝盖正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弯得太快了,你还没准备好但
我已经蹲好了
灶房的门被推开了
她走了出来
手里是空的,碗已经洗完了,放回碗柜里了
她的步伐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洗完了,我出来了,我来看你蹲得怎么样了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地面,然后看了一眼我,然后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看了一眼我的膝盖,又看了一眼我的腰,又看了一眼我的手
她的目光不高不低的,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
你在蹲,你蹲得很好,你可能刚才站起来过,但你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是对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了
她的脚步声正在从客厅往卧室的方向移动,然后她走进卧室了,然后那扇门虚掩上了
虚掩的程度比灶房那扇门更紧一些,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更窄,像是一段正在被关闭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进卧室了,她不一定马上出来,但你也别想在这段时间里完全放松
我蹲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细碎声响
她在翻什么东西的声响,像是一个正在寻找什么东西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信息搜索
我又蹲了一会儿,等到那扇门里的声响变成一种稳定的、像是正在整理什么东西的持续声响之后,我才把膝盖伸直了
这一次伸直得更彻底,整个人几乎站直了,膝盖弯的角度大约只剩五度左右
我又把脚往前伸了半步,这次伸得更远了一些,重心完全压到右腿上,整个人斜靠在空气里,像是一段正在被暂停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不在看了,她进卧室了,我不用再蹲着了
我甚至把手从膝盖上方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然后动了一下脚踝
右脚踝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那些正在缓慢积累的酸胀感正在从我的膝盖上方的位置缓慢地往下撤,像是在用那段正在持续的放松来告诉我的身体
你可以歇一下
然后我听到卧室里的声响停了
那扇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正在从卧室往客厅的方向移动
我的膝盖在一瞬间弯了回去,比前两次都快
大约只用了一秒
我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出来了,你得回到那个位置了
我恢复到“好好蹲着”的姿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我的后背上
她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住了
她手里多了一个小板凳
我认得那个小板凳
木头做的,凳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了,边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她平时坐在院子门口择菜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椅子,春天择菜苔的时候坐着它,夏天剥豆子的时候坐着它,秋天剥玉米的时候坐着它,冬天烤火的时候也坐着它
它被用了太多次了,边角的漆已经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我有时候也会坐它,坐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听她择菜,听那些菜叶被掐断的声响
现在它正安静地立在她手里
她拿着那个小板凳,朝我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把小板凳放在了我面前,离我大约半步远的位置
她放下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放下来了,你可以看见了
然后她坐下来了
她坐在那个小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我
我愣住了
她坐下来了
她坐在那个小板凳上,距离我大约半步远,近到我能看清她膝盖上那些正在被灯光照亮的纹路
她坐得很稳,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正好落在我的高度上
我蹲着,她坐着
她比我低一些,低到她的目光需要微微向上抬才能看到我的脸
但那种“她比我低”的感觉完全不存在
她坐在那里,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看着你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拿了小板凳的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坐下来的
我不知道她是从走出卧室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要这样,还是在走到半路的时候临时改变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坐下来看着我的
我蹲在那里,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她,感觉自己被钉住了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坐下来了,她打算坐一段时间,你打算蹲多久?
我的膝盖开始疼了
那种酸胀感正在从膝盖上方的位置缓慢地往上走,经过大腿,经过腰,正在缓慢地覆盖整条腿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持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蹲了很久了,你还能再蹲一会儿,但你快要到极限了
我试着把重心往左偏了一下,让右腿歇一歇
然后又往右偏了一下,让左腿歇一歇
然后在左右之间来回地挪动重心,像是在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调整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我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
她的目光跟随着那段时间的推移慢慢地移动,不高不低的,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知道你在转移重心,我知道你累了,我知道你在等一个机会
我在等一个机会
我在等她站起来,我在等她回卧室,我在等她去做别的事情,让我有片刻空隙可以伸直膝盖歇一下,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我。她坐得很稳,像是一棵已经种在那里很久的树
我不知道她坐在那里多久了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更久
我只知道我的膝盖正在从酸胀变成酸痛,从酸痛变成持续的低频疼痛,正在缓慢地从膝盖上方的位置往大腿蔓延,又从大腿往小腿蔓延,又从小腿往脚踝蔓延,像是正在覆盖整条腿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然后我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往旁边偏了一下
我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落在那些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反光的瓷砖缝隙之间
然后我整个人往后倒下去了
先是腰弯了,然后膝盖撑不住了,然后整个人往后仰,然后我的后背砸在了地面上
后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瓷砖是凉的,隔着衣服贴着我的后背,正在缓慢地覆盖我的皮肤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我脸上,白晃晃的,晃得我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