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河边的泥地被反复踩过之后留下了很多杂乱的脚印,大大小小的,深浅不一的,有的是新踩的,有的是旧的
我站在河边,开始沿着河岸往下游跑
河岸的路还算能走,但一样是软的
那些草根和湿泥正在缓慢地被我的脚步压下去又弹回来
我跑了一段路之后,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可能是村里的狗,也可能是别人家的狗,然后狗叫又停了
河水流动的声音正在持续地响着,像是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还在跑。那根竹条还在门槛上等着我
我跑过一片正在缓慢变暗的芦苇丛,跑过一段正在缓慢变软的泥路,跑过一棵长在河边的老柳树,那些垂下来的枝条正在暮色中轻轻晃动着,有些从我头顶擦过,带着细碎的水珠落在我的脸上
我跑着,脚下的声音和河水的流动声混在一起,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音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等待
那条河正在指引我往家的方向
我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屋檐了
竹条还在门槛上,家门还虚掩着
我还在跑着。落叶声、水声、风声,所有声音都还在。那条河还在流淌着
我还在顺着河岸往前跑
我拼命的跑
脚底下那条河岸已经彻底软了,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正在缓慢渗出的泥水正在包裹着我的鞋底,把它们往下吸
我已经顾不上脚底下是什么了——湿泥、碎石、草根、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往前迈,一步接一步,脚掌落地的声响和河水的流动声混在一起,像是正在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前方的那片竹林正在越来越近
竹叶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像是一堵正在缓慢合拢的墙
我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进去
脚踩上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我想停,是脚底下那层东西让我不得不停——那不是普通的落叶,是那种积了很久的、被反复打湿又反复晒干的竹叶,厚厚地铺了一层又一层
脚踩上去的时候先是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坑,然后脚底传来一种绵密的、潮润的、像是踩着湿棉花的触感
那种厚湿的感觉从鞋底往上渗,贴着脚掌,凉丝丝的,像是整片竹林正在用它的重量把我往下拽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以下已经看不见了,全被竹叶埋着
我没有时间多想
拔出一只脚,又踩下去,又陷进去,又拔出来,又陷进去
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脚底的竹叶在我踩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反复被压实
我抬头扫了一眼周围
那些竹子纵横交错着,一根挨着一根,密密麻麻的,最窄的地方只有两三个拳头宽
竹竿的颜色在暮色里已经看不太清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暗色影子,一根一根地竖着,像是正在列队看着我
竹叶在头顶合拢,把最后一点天光切成了碎块,落在地面上,一块一块的,像被打碎的镜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面前全是竹子,直的、斜的、歪的、倒的,有的横在路中间,有的斜靠着旁边那根,有的已经断了一半,断口处发白
我没有路,我只有自己,和这片正在变得越来越暗的竹林
我的脚踩在那些湿竹叶上,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七八步之后,路没了
不是“路变窄了”,是真的没了
脚下的竹叶还在,但已经看不到任何被踩过的痕迹了——没有脚印,没有断枝,没有被人拨开过的缺口
竹子之间的间距也在变窄,最窄的地方连我的肩膀都过不去,我得侧着身才能挤过去
我停下来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小腿正在发酸,膝盖正在发抖
然后晚风来了
那阵风不是从竹林外面吹进来的——它像是从竹林深处自己生出来的,贴着那些竹竿的根部缓慢地滑过来,穿过竹叶和竹叶之间的缝隙,发出一种细碎的、密集的声响
不是“沙沙”的那种声响
是那种更尖、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竹叶和竹叶之间快速摩擦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指甲刮着竹皮
我整个人顿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从头顶到脚趾,一动也动不了
那种声响不是风,不是树叶,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我认识的声音
像鬼
那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正在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我的后颈在呼吸
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的,只有那些正在暮色里缓慢晃动的竹影
我又转回来,抬头往前方看了一眼——那些竹子还是那些竹子,暗色的影子还是那些暗色的影子,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我得快点上去
不然我要被自己吓死了
我抬起头,目光从那片纵横交错的竹竿之间穿过,落在前方那堆岩石上
那些岩石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被推倒的墙,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尖,有的钝,有的被青苔覆盖着,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岩石之间有缝隙,有凸起的棱角,有几根竹子从石缝里长出来,斜斜地伸向天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可以。我对自己说
可以爬上去
有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有石头,有竹子,可以顺手抓
我把竹竿和鱼竿捆在一起——用缠在腰上的那根旧布条,把两根竿子并排捆好,斜挎在背上
布条勒进肩膀里,硌得慌,但手空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最近的那根斜竹,脚踩在石头边缘的突起上,往上送了一下
然后摔了
石头表面的苔藓滑得像抹了油,脚底刚踩上去就往外滑,整个人往后仰,摔进了竹叶堆里
后背先着地,那层厚湿的竹叶托住了我,像是一床被水泡过的旧棉被,软,湿,凉
我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些正在缓慢晃动的竹影,喘了一口气
然后爬起来,又爬了一次
又摔了
这一次是手滑了
那根斜竹的表面有细密的绒毛,抓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颗粒正在贴着我的掌心缓慢地移动
我用了一下力,它就滑了,整个人又往后倒,又摔进竹叶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爬得高一点点——第一块石头,第二块石头,第三块石头,到那根斜竹子一半的位置
然后又滑下来,又摔回去,后背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那些湿竹叶上,被那层厚实的东西接住,又弹起来,又落回去
我趴在那层湿竹叶上缓了一会儿,感觉到后背正在被凉意浸透,裤管里的泥水正在顺着小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我忘了自己才三岁多
才刚学会走路
我不是大人,我爬不了那么高,我爬不动那么陡的坡
但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摔了五次了
难道我还要摔第六次吗?我趴在竹叶堆里,想着这个问题,然后我翻了一个身,又站起来了
第六次
这一次我换了一个方向
不从那根斜竹子爬了,从侧面那块平一点的石头开始
踩那块矮的,再够那块高的,然后抓住那根从石缝里长出来的细竹——它细,但它的根扎得深,它撑住了我
我借着那股力往上提了一下,脚踩到了那块凸起的棱角上,整个人往上送了一截,然后用手抓住了上方那根粗竹的根部
这一次没有滑
我一步一步地往上挪着,膝盖在岩石上磕了一下,又一下,手掌心被石头边缘刮出一道一道的红印,疼,但我没有松手
我不想再摔了
我不想再从那层湿竹叶里爬起来一次了
我终于爬上了那块平的石台
我趴在那里,胳膊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手掌心全是划痕,火辣辣地疼
膝盖在抖,手臂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顾不上那些了,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
一道铁栅栏立在我面前
大约到我胸口那么高,横着,挡住了去路
木栅栏是深灰色的,表面已经生了霉点,一块一块的,像是被时间啃过之后留下的疤痕
栅栏的间距不算宽,大约半个手掌宽,伸不进去一只手
栅栏两端连着两根更粗的铁柱,一根插在左边的泥地里,一根插在右边的石头缝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没有门
没有缺口
没有可以钻过去的缝隙
我蹲在那块石台上,看着那道铁栅栏,说不出话来
风从栅栏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贴着我的脸侧滑过去
栅栏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平整,干爽,没有泥,没有湿竹叶,比我跑过来的那些路都好走。但我过不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全是泥,裤腿从大腿到脚踝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鞋子被泥裹得变了形,手掌心在流血,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沙粒和草根碎片
我拼了命跑过竹林,摔了那么多次才爬上岩石,结果前面还有一道栅栏
它立在那里,不高,不厚,但它挡在我面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
你走不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竹林已经沉进暮色里了,看不见来路了,只剩下那些竹竿的影子还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我又转回来,看着那道栅栏
栅栏的铁条是凉的,隔着锈迹,那种凉意正在缓慢地渗进空气里
它比我高,比我想象的更长,像是一段正在被确认的边界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等待
我蹲在那里,看着那道栅栏,脑子里面空空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晚风从栅栏的缝隙里钻过来,贴着我的脸侧滑过去
栅栏后面那条路还在延伸,被树影挡住了,看不见尽头
栅栏前面,是我
我还在那里蹲着,想着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风还在吹着,栅栏还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我蹲在栅栏前面,没有动
我从那块石台上滑下来的时候,脚踩到了栅栏前面的泥地上
那里的土比竹林那边硬一些,像是被反复踩过之后形成的
我站在栅栏前面,看着它从左到右延伸出去,两端都消失在暮色里
没有门,没有缺口,没有可以钻过去的缝隙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你走不了
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转身,沿着栅栏往左边走
左脚踩下去,右脚跟上,一步接一步
栅栏在我的右手边延伸着,木条之间的缝隙始终那么窄,窄到我的手指伸不进去
我走了一段路,栅栏没有变化
又走了一段,还是没有变化
木条还是那些木条,间距还是那个间距,霉点还是那些霉点
我伸手摸了一下——竹条表面粗糙,霉点正在缓慢地消失,沾在我的指腹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走了一会儿之后,我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栅栏是防鸡鸭鹅的
那些铁条之间的缝隙连鸡都钻不过去,更别说我了
栅栏本身就是用来挡住它们的,那缺口肯定比鸡鸭鹅还要小
既然都比鸡鸭鹅还要小了,更何况我呢
我停下来了,站在那里,心里那点正在缓慢膨胀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回去
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我又开始走了,走得更慢,目光在每一根竹条和地面之间的交界处停留得更久
然后我停住了。我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
那是一小块凸起的土坡,靠着栅栏的边缘,土坡上长着一丛矮草,草叶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绿
土坡旁边堆着一块石头,表面粗糙,边缘被泥土覆盖着,像是从地里拱出来之后就没有被人动过
石头的高度刚好够我踩上去——踩上去之后,我能看到栅栏内侧,那条平整的土路就在栅栏后面延伸着,像是正在等着我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我跑上那个小土坡,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能感觉到那些草根正在我的脚底下被压弯
我站到了那块石头上,石头表面粗糙,隔着鞋底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颗粒正在缓慢地硌着我的脚掌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高度比我想象的高很多
站在石头上的时候,栅栏的顶部在我胸口的位置,翻过去的话得把脚抬到栅栏顶部再往下跳
跳下去的那一侧,地面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远
那种距离感从眼睛传进脑子里,又从脑子里传进腿里——我的腿正在缓慢地发软,正在缓慢地变僵,正在缓慢地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我
不要跳!
我蹲下来了
不是坐,是蹲
蹲在那块石头上,膝盖弯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脚掌踩着石头的表面,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沙粒正在隔着鞋底缓慢地硌着我的脚掌
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跳下去,就那么蹲着,看着栅栏内侧那条正在暮色里延伸的土路
风从栅栏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贴着我的脸侧滑过去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然后又停了
我在想,如果我不跳,我就得原路返回,再过一次那片竹林,再摔一次那些石头,再听一次那些像鬼一样的风声
如果我不跳,我就得在夜色里走回去,走回那片我刚刚才逃出来的地方
如果我不跳,我今晚可能就回不了家了
但如果我跳了,我可能会摔
可能会崴脚
可能会掉进我看不见的坑里
可能会被困在栅栏里面出不来
可能会受伤,受伤了就更回不了家了
两种想法在我脑子里转着,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轮流推着我,一只往前推,一只往后拉
我蹲在石头上,看着栅栏内侧那条正在变暗的路,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
然后我想起了王均豪说过的一句话
“你站着不动的时候,时间也在走。你蹲着不动的时候,时间也在走。你做什么的时候时间都在走,但你做什么是你自己选的”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我动了动脚趾头,蹲了太久,脚有点麻了
我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
石头表面是温的,像是白天被太阳晒过之后正在缓慢地散着余热,隔着裤子贴着我的腿
但那种暖意只是表面——底下是凉的
我还在想,想自己到底要不要跳
从找到这块石头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
天色暗了很多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慢,感觉手指正在变凉,感觉风正在从栅栏的缝隙里持续地钻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栅栏后面那条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暮色里
如果我再蹲一会儿,那条路就看不见了
如果我看不见那条路,我就更不敢跳了
我想起在城里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小朋友从滑梯上跳下来,跳得比滑梯本身还远
我当时想——他怎么敢的?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我跟他不一样
他是自己选的,我是被逼的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只能走这条路
我蹲在这里,是因为我跨不过这道栅栏
我还在犹豫,是因为我害怕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我没有力气再跑一次竹林了,也没有胆子再看一眼那些正在暮色里晃动的竹影了
我只有这道栅栏,和这条我不知道该不该跳过去的路
我蹲在那块石头上,没有动。风还在吹着
暮色正在变浓
栅栏内侧那条路正在变得越来越暗
我还在想
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想那些我已经知道答案但不想承认的事,想那些我跑了这么远、摔了这么多次、爬了这么高才终于面对的事——我可能过不去了
我又蹲了一会儿,腿完全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膝盖往下慢慢消失
我伸出一只手,扶着栅栏的顶部,那根铁条比我预想的凉,像是正在缓慢地吸收着我掌心的温度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快变慢
不是那种“慢慢平静下来”的慢,是那种“累到不想再跳了”的慢,像是一段正在被消耗的等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蹲在石头上面,看着栅栏内侧那条正在变暗的土路,身体没有动。我的腿麻了,手指凉了,嗓子干到发不出声音了
但我没有跳下去
我在等。等一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时刻——可能是我终于想通了,可能是腿终于不麻了,可能是天彻底黑透了我就不用再做决定了
我蹲在那块石头上,看着那道栅栏,看着那条正在消失的路,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时刻
风还在吹着,栅栏还在那里
那条路正在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我还在蹲着,像一个正在思考人生的人——虽然我的人生才刚开始三年多,还没有什么值得思考的
但那一刻我确实在思考
我蹲在那块石头上,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风还在吹,竹条还在晃,暮色还在往暗处走
我盯着栅栏内侧那条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的土路,脑子里转着同一件事——跳,还是不跳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久到我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申月——!”
隔着一片暮色,隔着那道木栅栏,从远处传过来,像是从某个正在靠近的方向穿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侧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听——那个方向是我家的方向
又来了,第二声
“申月——!”
比第一声更急
像是正在快步走的过程中喊出来的
我认得那个声音
是我婆婆
她平时不会这样喊我——平时她喊我的时候都是站在门口喊,站在院子里喊,站在灶房门口喊
她不会边走边喊
她不会用那种语气喊
那种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用力压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用力托着
像是她正在用那两声喊来确认我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位置
我蹲在石头上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要跳,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回应那个声音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快
从那种“累到不想跳了”的慢,变成了“有人在喊我”的快,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蹲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从远处越来越近,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像是正在用它的响度来标记自己的位置
第三声从更近的方向传过来了
“申月——!”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听得出来
不光是急,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有一根弦正在被拉紧,像是她正在用那一声喊来确认一件她不确定的事情,像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试探这段暮色里是否还有回应
我的嘴动了一下
我想回答她,但我发不出声音
我蹲在石头上,腿还麻着,手指还凉着,嗓子还干着
我能感觉到那些正在缓慢渗出的泥水正在顺着我的裤管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石头表面,在粗糙的石面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风从竹条缝隙里钻过来,贴着我的耳朵滑过去,带着远处泥土的气味和干草的气息
近处的鸡圈里传来几声细碎的动静——可能是鸡在走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