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烟与浮漂的午后
书名:平常生 作者:里卡普 本章字数:6756字 发布时间:2026-10-10

刘荣心转身走了


她沿着水塘边的草丛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的背影正在午后的阳光里越来越远,沿着来时的路,经过那堆断竿碎片,经过那片被翻过的草丛,正在往村子的方向移动,正在缓慢地缩小


她的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然后越来越远了,像是一段正在被距离缓慢吸收的声响正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消失


她走到那棵歪脖子树旁边的时候,被树影挡了一下,然后又出现了,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王均豪的浮漂还是没动


他的腿已经蹲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


他先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把重心从右脚换回左脚,然后把鱼竿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了


他的鱼竿握在手里,指节已经被泥巴盖住了,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又等了一会儿,水面还是没动静


他侧过头,往刘荣心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刘荣心找个鱼竿找这么久?她是不是走回去了?”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远处某个固定的位置上,然后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不再移动


他的表情正在从“不耐烦”变成“那个意思”——不是愤怒,不是无语,是那种正在接收一段正在被输入的数据却发现它的形状不太对的感觉


他的脸色正在从正常肤色变成偏白,正在从偏白变成偏青


他张了一下嘴,然后又闭上了


我们几个还在重复着动作,看到他忽然安静了下来,才发现平时话多得不得了的王均豪怎么不说话了


他整个人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目光停在远处,手里的鱼竿也停了,浮漂也不看了,整个人都定住了,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序列被强制暂停了,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来恢复它的执行


张源先停下来的


她挖了一把泥,搓了一半,手停住了,半成品的泥球还在她掌心里,边缘正在缓慢地开裂


她看了一眼王均豪,然后又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也定住了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那个半成品的泥球从她掌心里滚落下来,落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刘荣心的爷爷正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背着手,嘴里叼着一根正在缓慢燃烧的叶子烟,白色的烟雾从他嘴角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缓慢地上升,然后散开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站在距离我们几步远的坡上,目光正落在我们身上


那目光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把我们几个人全部按在原地,正在把我们的动作全部暂停,正在把我们的呼吸也暂停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刘荣心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我们,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的状态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也回头了


然后我也僵住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攥着半个还没搓完的泥球,泥水正在从我的指缝间缓慢地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湿痕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正在从平稳变得不均匀,正在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王均豪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正在吞下什么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爷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方向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他的声音在空气里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爷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两个指头夹着,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老人特有的粗粝感,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你几个娃儿搁这儿搞啥子名堂?”


没有人说话


他看了一眼水面,水面上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浑浊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泥巴色的光,那层浑浊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正在缓慢地覆盖更多的水面


他又看了一眼我们几个身上的泥巴,又看了一眼王均豪手里那根鱼竿


然后他开口了


“老子刚刚打水的时候,就感觉这边的水咋个这么浑浊。我还在想,是哪个龟儿子把水搞成这个样子。结果是你几个娃儿搁这儿玩”


王均豪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但又没有开口


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句还没准备好出口的话重新咽回去


爷爷继续说了


“你几个哈搓搓的,不怕等一下栽进河里头?这个坎坎这么陡,滑一下人就滚下去了。你几个会游泳不?”


没有人回答


他又看了我们一眼,那目光从王均豪脸上移动到张源脸上,移动到刘荣心脸上,又移动到我的脸上,然后又移动回王均豪脸上


“还有,这里有个锤子鱼啊?你们在这里钓了个鸡毛,这边一条鱼都没有”


他侧过身,用下巴往水塘另一边指了指


“你几个看哈那边”


我们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水塘的另一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那些钓鱼佬沿着水塘的岸线排成一排,一个人一个位置,中间隔着几米,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的戴着草帽,有的光着头,有的蹲在岸边上,有的把竿架在支架上


竿子比我们手里那根长得多,也直得多


水面比我们这一边清澈得多,能看到水下那些正在缓慢游动的鱼影正在穿梭


他们那边也安静,但没有我们这边的泥巴色


那一片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正常的、清澈的、没有泥巴的光泽


我们这边一片浑浊,像是被人搅过的泥浆池


那边的人偶尔拉一下竿,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光点,安静又有序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能听到那边偶尔传来的低语声和鱼线划过水面的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爷爷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过来


“你们在这里钓了个鸡毛啊,那边才有鱼,这边一条都莫得,你们几个娃儿,把水搞成这样,鱼都跑光了,就算有几条也早就被你们吓跑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风里散开了


“走走走,老子带你们去。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往水塘另一边走了


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踩得实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他的烟还在手里夹着,烟雾正在从他身后缓慢地飘散开


刘荣心跟在他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水塘边的小路往那边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移动


我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王均豪没有说话,但他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把鱼竿从水里收回来


他把线从水里拉出来的时候,线轮上还带着一小片泥,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变干的薄膜正在通过线轮的转动缓慢地脱离


他卷线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


张源也站起来了,正在拍裤子上的泥,但拍了几下发现根本拍不掉,放弃了


刘荣心不在,她的位置空着,地面上还留着她刚才坐过的痕迹,一圈被压扁的草正在缓慢地回弹


我把那根鱼竿扛在肩上,把竹竿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刘荣心留下的那个半成品泥球还在原地,已经裂开了,正在缓慢地变干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脚边那块松软的石头上,像是一个还没完成就被放弃的作品


没有人说话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王均豪走在前面,张源跟在他后面,我走在张源后面,刘西川早就走了,刘荣心走在她爷爷旁边


王均豪收好鱼线,把线轮扣紧,把竿身整理好,然后跨出一步,站到了那条通往水塘另一边的小路上,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一段已经被确认的移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正在等待一段已经被确认的跟随


我们沿着水塘边的那条路,正在往水塘另一边移动


那边有一排正在等待被填补的空位,像是正在等待一段已经被确认的到达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正在缓慢地改变着所有东西的颜色和轮廓


水面正在缓慢地恢复平静,那些泥巴正在缓慢地沉降,正在从悬浮变成沉淀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正在缓慢变干的泥巴,它正在从湿润变成干燥,正在从柔软变成坚硬


那根鱼竿还在我肩上,竹竿还在我腋下


水塘的另一边还在等着我们


那边有鱼


我们正在往那边走,正在跟着刘荣心的爷爷,走向水塘的另一边,准备去那边继续钓


越走越近


脚下的路正在从干硬的泥土变成湿润的泥土,又变成正在缓慢渗水的泥土


我走在离河边最近的边缘上,能明显感觉到这块地的松软程度远远比刚刚我们那快地松软了很多


每一步踩下去,脚掌都能感觉到地面正在缓慢地下陷,带着那种正在被压实的触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踩下去的时候,鞋底边缘的泥正在缓慢地向上涌,包裹住鞋帮的侧面,形成一圈正在缓慢变高的泥沿


稍作停留,整个鞋子都陷进去了


王均豪走在我前面,他的脚印比我的更深一些


他的鞋印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正在缓慢地扩大自己的面积,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


他的脚拔出来的时候,鞋子边缘带着一层正在缓慢脱落的湿泥,落在地面上,然后又被他下一步踩进去了


张源走在我后面,她的脚印浅一些,但也在持续地下陷,每一步都在缓慢地改变着地面的形状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脚踝边缘的布料已经被泥染成深色了,正在缓慢地变湿,正在缓慢地变重


周围开始出现青蛙的叫声


先是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像是在试探周围的状态


然后越来越多了,从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合在一起,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那些声音从草丛里、从水边、从芦苇丛深处传出来,正在缓慢地覆盖着周围的空气


左边的草丛里有一只,叫了一声,停了,然后右边的一只也跟着叫了,然后前面的一只也跟着叫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被传递的信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王均豪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了


“……青蛙叫了”王均豪说


“对。叫了”张源说


“那说明这边的水比较适合它住”


“那你觉得这边的水适合鱼住不?”


“不知道。但适合青蛙住的地方,应该也适合鱼住”


“为什么?”


“因为青蛙和鱼都需要水”


“那青蛙和鱼吃的东西一样不?”


“不一样。青蛙吃虫,鱼吃饵”


“那我们用泥巴钓,它吃不吃?”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回答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可能不吃。但我们已经换了地方了”


张源没有再问了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直到这时我们才慢慢地看清楚,那乌泱泱的一群人


他们沿着水塘的岸线排开,一个接一个的,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排列的序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他们的密度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竿子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有的甚至不到一米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根竿子伸向水面,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竿梢微微弯着,有的竿梢绷得笔直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一段正在被持续运行的等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王均豪也停下来了


他站在我前面几步远的位置,也看着前方


有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的,领口敞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他的白衬衫袖口上沾着一点水渍,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他的竿子是最长的一根,竿梢伸出去很远,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有穿着灰色T恤、脚边放着保温杯的,保温杯盖子是拧开的,杯口正在冒着极淡的白汽,像是已经在那边坐了大半个下午了,热水已经续过好几次了


有晒得黢黑、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的,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竿子是最旧的一根,但竿梢也是最稳的一根,像是已经被他调教了好几年了


还有几个满身纹身、一边抽烟一边嚼着槟榔的,坐在一堆装备中间,手边的槟榔壳已经堆了好几个,正在缓慢地变干,边缘正在缓慢地卷起


他们隔得很近,又隔得很远


近到水面上那些浮漂之间的距离没有超过两米,远到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浮漂在水面上立着,距离近得像是可以互相碰到,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像是隔着一道正在缓慢收缩的缝隙


王均豪压低声音


“……这群人怎么就这么喜欢钓鱼呢?”


张源也压低声音


“他们可能不是喜欢钓鱼”


“那他们喜欢啥子?”


“喜欢坐着”


“坐着?”


“对。坐在水边。啥子都不干。就坐着”


“那他们在想啥子?”


“不知道。可能啥子都没想”


“那他们坐一下午,就是为了坐着?”


“对。就是坐着”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回答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那他们确实比我们会坐”


张源没有再接话


我站在王均豪后面,看着前方那些正在安静排列的身影


我开始想


这群人怎么就这么喜欢钓鱼呢?


他们的余额肯定比这里面的鱼的条数还要多,他们来这儿蹲一天图什么?


那些穿白衬衫的领导,坐在办公室里,开会、批文件、做决策,然后周末跑到水边来蹲一整天,盯着一个不会动的浮漂,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上钩的鱼


那些中年人,平时上班五天,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不在家躺着,跑到水边来坐着,一动不动,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续了一下午的水,也没见他喝几口


那些老年人,晒得黢黑,皮肤干得像树皮,天天蹲在水边,天天没有鱼咬钩,但他还是天天来


还有那些社会小混混,抽烟嚼槟榔蹲在水边,安静得像换了个人,连烟头的火光都一明一灭地维持着相同的节奏


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们,想着他们今天有没有钓到鱼


可能钓到了,也可能没钓到


但他们还坐在那里,竿子还在水里


我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竹竿,又看了一眼王均豪手里那根鱼竿


我们的装备和他们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他们的竿子是碳素的,细长,轻,竿梢尖尖的,线是透明的,浮漂是精致的小圆球


我们的竿子是竹的,粗,沉,线是灰白色的,浮漂也没有,得自己想办法


我还在想,这些人到底图什么


刘荣心的爷爷还在前面走着


他走路的速度没变,不快不慢的,每一步踩得实在


他的烟已经抽完了,但没有丢掉,还夹在手指间,正在缓慢地变凉


他走到水塘边的一个空位旁边,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几根正在延伸的鱼竿,又看了一眼水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就这儿,你们在这钓。我去那边”


他指了指水塘另一头的一个位置,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伐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的,每一步踩得实在


那截烟屁股还在他手里,像是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丢掉


我们五个人站在那个空位前面


那个空位不大,大约能容下两三个人同时坐


旁边几米远就是那个穿白衬衫的领导,他正在低头调整鱼竿的位置。再旁边几米远是那个戴草帽的老人


刘荣心站在我们旁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这个地方,感觉比刚才那边安静”


“刚才那边也安静”王均豪说


“刚才那边是没声音的安静。这边是有人在的安静”刘荣心说


“那有什么区别?”


“没人的安静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安静。有人的安静是大家都在安静”


“那哪个更好?”


“不知道。看你要哪一种”


王均豪没有再问了


我站在水塘边上,脚下是一片正在缓慢渗水的泥地


我往前走了几步,踩到了水边的草地上,那里的泥稍微硬一些,没有完全陷下去


我放下手里那根竹竿,放在脚边,然后把鱼竿放下来,开始整理线


我把线从线轮上拉出来,检查了一下断口,又重新绕回去了


王均豪蹲在我旁边,也在整理他的装备


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个钓鱼佬,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人


他侧过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他没有说话,没有皱眉,也没有打量我们


他转回去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习惯了周围不断有人来、不断有人走


他的浮漂在水面上安静地待着,竿梢微微颤动着


刘荣心的爷爷已经走到水塘另一头了


他的背影正在越来越远,然后在一块石头旁边停下来了,弯腰放了一个东西,然后站起来了,然后开始整理竿子


我们五个人站在那个空位旁边


距离那群钓鱼佬还有二十多米


那二十多米正在被我一点一点地缩短


我扛着鱼竿,夹着竹竿,脚踩在泥地里,正在往前走着


水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青蛙还在叫着,鸟还在山上叫着


我们正在走向他们


二十多米不算远


但我们还差二十多米才能到


我踩在柔软的泥地上,继续迈着脚


每一步都在缩短那二十多米


每一步都在靠近那排正在安静等待的身影


水面正在缓慢地泛着光,浮漂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立着


还有二十多米


我还在走着


到了地方,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位置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坐


地面是湿的,草已经被前面来的人踩平了,留下一个光滑的半圆形凹陷,边缘还有几根倒伏的草茎正在缓慢地回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凹陷的深度刚好能卡住一个屁股,像是以前已经有很多人坐过这个位置了


我弯腰坐下去的时候,先是用手按了一下地面,确认没有硬物——手指探进去,摸到的是湿润的泥土和细碎的草根——然后把屁股放下去


一股凉飕飕的感觉突然朝我的屁股袭来


像是有一块正在缓慢释放湿气的泥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那种凉意正在缓慢地穿过裤子的布料,贴着皮肤,持续地向外渗透


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还好,至少不是个鱼钩了


我动了动屁股,调整了一下位置,把那片湿地压出一个更深一些的凹陷


我把竹竿放在脚边,把那根完好的鱼竿拿起来,把线从线轮上拉了一截出来,把钩子那端垂向水面


然后我看了看周围,发现竿架是没有的,只能用一根粗树枝插在泥里,再把鱼竿卡在树杈上


我在脚边找了一圈,翻到一根被水泡过的树枝,粗细刚好,一端断口是斜的,像是天然被折断的


我把断口那端削尖——没有刀,只能拿石头慢慢磨——然后把树枝插入泥地里,大约一掌深


我试了试,树枝没倒,竿子也没滑


我又调整了一下竿梢的角度,让它斜斜地伸向水面,然后重新调整了一下树枝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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