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
刘西川没有停,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了
“回去看熊出末。”
“你不是说能赶上吗?”王均豪说
“我说的是可能”刘西川说
“那你现在回去,可能赶上?”
“可能”
“那你要不要带上我?”
“你找到鱼竿了?”
“还没有”
“那你继续找”
“那你先回去?
“我先回去”
“那要是我们找到了鱼竿,你明天还来不?”
“来。”
“那你明天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赶上熊出末?”
“明天是明天。”
“那你明天看啥子?”
“看明天播的。”
“那要是明天播的不好看呢?”
“那就看后天播的。”
王均豪没有再问了
刘西川继续往回走
他的背影正在午后的阳光里越走越远,沿着来时的路,经过那棵歪脖子树,经过路边那一小块被新土填过的区域,经过那条岔路口,正在往村子的方向移动着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每一步踩得实在,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正在跟着他一起移动
他走了一段之后,侧过头,像是想回头看什么,然后又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然后拐过了一个弯,被树丛挡住了,看不见了
王均豪站在原地,看着刘西川消失的方向,看了大概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继续看着水塘
“……那就我们几个找。”
“对。”
“那你觉得能找到不?”王均豪说
“不知道。”张源说
“那找找看”
“好。”
我站在水塘边上,手里还攥着那两个鱼钩,阳光正在从头顶偏西的位置照下来,把水塘的水面照得发亮
刘西川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正在越来越小,正在沿着路的方向移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消失
他走路的姿势和他平时一样稳,每一步踩得实在
他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王均豪还在水边蹲着,还在用竹竿拨着草丛
张源还在水塘的另一侧,还在低着头找
刘荣心蹲在我旁边,也在翻草丛
王均豪蹲在那里,把那根竹竿横着放下来,又开始用手翻
他把手伸进草根深处,摸了一下,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进去了
他的动作比他找的时候更加细致,像是在进行一场更仔细的搜寻
他的目光落在每一丛草根上,像是在等待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个鱼钩,又看了一眼脚边那堆鱼竿碎片,又看了一眼正在渐渐变远的方向,说了一句
“那他走了,我们还有四个人”
“对。”张源说
“那四个人够不够找一根完整的鱼竿?”我说
“不知道。试试”
“那要是试了一下午还找不到呢?”
“那就明天再来。”
“那明天再来的时候,他还来不?”
“不知道。”
“那他来了,是不是又要回去看熊出末?”
“可能。”
“那他不是白来了?”
“他来看我们钓鱼的,不是来看熊出末的”
“那他来看我们钓鱼,我们没钓到鱼,他回去看熊出末,熊出末也没看到。那他今天不是啥子都没看到?”
“他看到了水塘。”
“水塘有啥子好看的?”
“水塘好看。它一直在动,不会停”
“那你觉得他今天会满意不?”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那你觉得他明天还来不?”
“可能来,也可能不来。”
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我说的对。”
我继续站着,手里攥着那两个鱼钩,看着水塘的方向,看着王均豪正在用竹竿拨草丛,看着张源正在低着头找,看着刘荣心正在翻草
夕阳正在缓慢地往下落,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王均豪忽然站起来,从草丛里拉出一样东西,看了几秒钟,又放回去了
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另一根断了的鱼竿
我问他还能用吗,他说不行,接口断了,而且裂口已经发旧
我放下手里的鱼钩,看着水塘边上那堆正在缓慢排列的断竿碎片
它们聚拢在一起,长短不一的,深浅不一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像是在等待一段还没有到来的修复
夕阳正在缓慢地往西沉
水面上那些碎金似的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暖,越来越偏橙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覆盖
我们也开始找了
我们几个继续摸索着
水塘边上那片草丛已经被我们翻了一遍又一遍,断竿捡了好几根,鱼钩摸了好几个,但完整的还是没有
阳光正在缓慢地往西偏,影子正在从脚底下慢慢拉长,从一团模糊的轮廓变成正在缓慢延展的形状,从脚边延伸到草丛边缘,又从草丛边缘延伸到水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启动的移动
王均豪还在用竹竿拨着草丛,但拨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刘荣心还在蹲着翻草,但她翻的幅度也在变小
张源沿着水塘边缘走了一圈,然后拐进了旁边那条分流的小河沟
那条河沟比水塘窄得多,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细沙,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细的光,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她蹲在河沟边上,把手伸进水里,像是正在探什么,然后把袖子往上卷了几圈,把手伸得更深了一些,搅了搅水底的泥沙
水面浑浊了一小片,然后又在流动中缓慢地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然后她把那东西捞起来了
那东西很长
一头在她手里,另一头还拖在水里,水珠沿着它表面缓慢地滑落,顺着竹质竿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回水面,在河沟里砸出一串细碎的水声
水面被那根鱼竿带起来的水珠持续地破开,又缓慢地合拢
我看着她把竿子从水里拉出来,整个竿身完整地浮出水面,竿梢顶端还带着一小截褐色的水草,挂在那里,正在往下滴着水
“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咦”了一声,比第一声更长一些,像是正在完成一个正在被确认的确认
然后她站了起来,举着那根鱼竿,喊了一声
“……你们过来看一下!”
王均豪的竹竿被他丢在了原地
他转身往河沟的方向走,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鞋底踩在草地上发出短促的声响,草叶在他脚下被压弯又缓慢地弹起
刘荣心也站起来了,手上的泥还没干
我也走过去了
三个人沿着河沟的方向走过去,走到张源蹲着的位置,她正站在河沟边上,手里攥着那根鱼竿,正在把竿身上挂着的水草摘掉
那根鱼竿是完整的,从握柄到竿梢,是一整根,没有断裂的痕迹
竿身是深色的竹质,表面有一层被水泡过之后缓慢蒸发的湿润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释放
握柄处缠着几圈细麻绳,边缘已经发黑,磨损处有几处细小的起毛,像是被用过很多次,线轮也还在,上面缠着一层灰白色的线,线轮转动顺畅,没有卡顿
竿梢顶端还带着一个细小的导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偏暗的金属光泽
王均豪蹲下去,接过那根鱼竿,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他的手指沿着竿身摸了一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被评估的确认
他检查了接口,检查了线轮,检查了线头的状态
然后他开口了
“……确实是完整的。没有断口,没有裂痕,接口是紧的,线轮还能转,线也没有老化。这竿子还能用”
他站起来,握着鱼竿试了一下手感,把竿身弯了一下,竿梢微微抖动了一下,弹回来了
他又弯了一次,确认它的弹性还在,然后说了一句
“确认完毕,这就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鱼竿!”
“走走走,钓鱼钓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他拿着那根鱼竿,开始往水塘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被他扔在地上的竹竿,然后又说了一句
“竹竿留着,万一鱼竿断了还能用”
然后他又往前走
我们几个跟在他后面,走回水塘边
王均豪在水塘边上找了一个平坦的位置,蹲下来,手里攥着那根鱼竿,正在把线从线轮上拉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他把线拉了一截出来,检查了一下线的松紧程度,又拉了一截,又检查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完毕了
他把线重新绕回去,然后把鱼竿平放在膝盖上,正在确认鱼钩的状态
然后刘荣心开口了
“我看我爸以前钓鱼的时候,都有一团肉泥”
王均豪抬起头,看着她
“肉泥?”
“对。每次钓鱼之前都要先弄一团东西挂在钩子上,然后才把竿子甩出去。他管那个叫饵料”
“饵料?”
“对。用面团、蚯蚓、或者那种专门买的饵料,搓成团,挂在钩子上”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自己的脑子里走完一段已经被走过的路
“……那你有饵料吗?”
“没有。”
“那你有蚯蚓吗?”
“没有。”
“那你有面团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我有泥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均豪看着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回答是否真的属于可以被接受的范畴
“……泥巴能钓鱼?”
“不知道。但泥巴也是团状的。它也是一个球”刘荣心说
“那它和肉泥有什么区别?”
“肉泥是软的,泥巴是硬的”
“那鱼吃软的还是硬的?”
“不知道。可能是软的”
“那你为什么用泥巴?”
“因为我只有泥巴”
张源在旁边蹲着,也开口了
“泥巴能钓鱼?你确定?”
“不确定。但试试。万一鱼不认识泥巴呢”
“鱼不认识泥巴,那它认识什么?”
“它认识肉泥”
“那你没有肉泥”
“对。”
“那你用它钓它不认识的东西,它能上钩?”
“可能会。”
“为什么?”
“因为它没见过泥巴。它好奇”
“你确定鱼会好奇?”
“不确定。但试试”
张源没有再问了
王均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被评估的确认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不就是个球吗?”
他放下鱼竿,用手在水塘边上的湿泥里抓了一把
那些湿泥是深褐色的,带着细小的沙粒和草根碎片,正在从他的指缝间缓慢地往外渗水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捏了两下,然后搓成一个球
那个球不大,大约有他的大拇指那么粗,表面不平整,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然后他蹲下身,把它挂在了鱼钩上
刘荣心凑过去看了看
“你这个球,看起来不像肉泥”
“它确实不是肉泥”
“那它是什么?”
“泥球。”
“泥球和肉泥有什么区别?”
“肉泥是软的,泥球是硬的”
“那鱼吃软的还是硬的?”
“不知道。可能是软的”
“那你为什么用泥巴?”
“因为我只有泥巴”
“那你觉得鱼会吃硬的吗?”
“可能会。”
“为什么?”
“因为它没见过硬的”
“鱼没见过硬的?”
“对。”
“那它见了硬的它会怎样?”
“它会好奇。一好奇就会咬”
“那你觉得它咬得动不?”
“咬不动”
“那它咬不动还咬?”
“它咬不动就会一直咬”
“那它咬不动就一直咬,咬到什么时候?”
“咬到它放弃为止”
“那它放弃了之后呢?”
“它放弃了之后就会走”
“那它走了之后呢?”
“它走了之后我就换个位置”
“换个位置之后呢?”
“换个位置之后继续钓”
“那要是它一直走呢?”
“那就一直换位置”
张源没有再问了
王均豪把那个泥球挂上鱼钩之后,把它甩出去了
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水面不远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入水声
水面泛起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然后那根浮漂在水面上晃了一下,慢慢稳定下来了
王均豪握着鱼竿,坐在水塘边,等着
我们也开始搓泥球了
刘荣心蹲下去,从河沟边上挖了一把湿泥,在手心里来回搓了几下,搓成一个比王均豪那个稍微大一点的球
它的表面是粗糙的,边缘微微开裂,细小的沙粒正在缓慢地透过表层的泥浆向外突现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又看了看王均豪的浮漂
“你那个球太小了,鱼可能注意不到”
“那捏大一点”王均豪说
刘荣心把那个球捏大了一圈,然后扔了出去
泥球落在水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砸出一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水面的镜像被打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然后又在缓慢地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然后她又捏了一个,又扔了
然后我也开始捏了
我蹲下去,从河沟边上挖了一把湿泥,在手心里搓了两下,搓成一个比王均豪那个稍微大一点的球
它的表面是粗糙的,边缘微微开裂,细小的沙粒正在缓慢地透过表层的泥浆向外突现
王均豪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球太大了。鱼咬不动”
“那捏小一点”
我又搓了一下,把它压小了一圈
“差不多。”
我把它扔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落在水面偏左的位置,然后沉下去了
水面在它沉下去的位置泛起一圈正在缓慢扩大的波纹,像是一段正在被启动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张源也蹲下来捏了一个,捏完之后看了看,又捏了一下,然后也扔了
我们几个排成一条流水线,一直在挖泥,一直在捏,一直在扔
王均豪坐在水塘边上,握着鱼竿,浮漂在水面上安静地待着
刘荣心捏的泥球一个接一个地落进水里,带着短促的入水声,把水面上那层细碎的光点持续地打碎
我捏的泥球也在持续地落入水中,砸出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一层一层地往外走
张源也加入了,她蹲在距离我几步远的位置,捏球的动作比我们更慢一些,但她一直在扔
水面被泥球砸出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又消失,又扩散,又消失
我们站在水塘边上,把自己捏好的泥球一个接一个地往水塘里扔,像是在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的循环
那些泥球落水的声响正在持续的移动着,从左边到右边,从近处到远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王均豪的浮漂还是没动
水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走,又消失,又扩散,又消失
我停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泥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裤腿上全是泥巴,膝盖的位置颜色最深,像是已经被反复浸润过
袖子也是泥,手也是泥,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沙粒和草根碎片
王均豪的身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手上全是泥巴,那条裤子的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膝盖、大腿、小腿,全都是深浅不一的泥巴印
他的手腕上也沾着泥,正在缓慢地变干,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收缩的薄膜
他的鱼竿还在水里,浮漂还是没动
水面上的泥坑已经出现了
就在我们扔泥球最密集的那块区域,水底下已经被砸出来一个坑
不是那种自然形成的水底凹陷,是那种被持续砸出来的、边缘还在缓慢崩塌的坑
水面上那层泥水正在缓慢地变浓,正在从浑浊变成更浑浊,正在从浅色变成深色
王均豪的浮漂还是没动
他钓了那么久,还是没有鱼上钩
水面上的泥坑越来越大了
“……今天运气不好”
王均豪开口了
“那你觉得是运气问题还是饵料问题?”张源说
“运气问题。”
“那你觉得要是换成肉泥会怎样?”
“可能也是一样。”
“那你觉得换成别的呢?”
“不知道。”
“那你下次还钓不?”
“钓。”
“那你还用泥巴不?”
“用。”
“为啥子?”
“因为便宜。”
张源没有再问了
王均豪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把鱼竿拉起来了
他拉起来的时候,鱼钩已经空了
那个挂在钩子上的泥球,已经在入水的时候散掉了,消失在浑浊的泥水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钩子,沉默了一会儿
“……饵料没了。”
“那你重新挂一个”
“再挂一个。”
他重新挂了一个,又扔出去了
我们又捏了几个泥球扔了出去
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又消失
那个坑还在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均豪把鱼竿拉起来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
“……线断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接收的信息的确认
他低头看着鱼竿的末端,那根线已经不在了,断口处的线头正在缓慢地散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消失
张源凑过去看了一眼
“……好像真的断了。”
“对。断了”
“那你刚才拉上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我刚才拉的时候轻飘飘的,我就觉得不对”
“那你觉得是线的问题还是鱼的问题?”
“线的问题。可能本来就老化了,被泥巴泡了这么久,又拉了那么多次,就断了”
“那你换一根线?”
“我换一根。”
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灰白色的线,正在拆开线头,重新往线轮上绕
他的手指正在把新线穿过导环,正在把它们从线轮上缓慢地拉出,绕过线轮的边缘,在自己的手指间持续地调整着角度
他换好线之后,重新挂了一个泥球,又扔出去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
那个坑还在
我们继续等着
水面上,浮漂安静地待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阳光正在缓慢地往西偏,水面上那些碎金似的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暖
我也蹲下来了,重新挖了一把湿泥,搓成一个球,然后扔了出去
几个人就这么重复着自己手里的动作
我挖泥,搓球,扔出去
刘荣心挖泥,搓球,扔出去
张源挖泥,搓球,扔出去
王均豪坐在水塘边上,握着鱼竿,盯着浮漂
浮漂一动不动
我们几个人排成了一条流水线,正在持续地运行着同一条程序
挖、搓、扔、等
水面上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走,又消失,又扩散,又消失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离我们最近的水表面已经被我们打成了泥巴色
原本能看到水底石头和细沙的地方,现在只能看到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浑浊,正在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不透明
严肃点来说,我们这一块的水源已经被我们污染了
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泥粒和草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浑浊的暗光,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启动的确认
水面浑浊得像一锅正在被搅动的泥浆,手指和衣服也满是泥巴,泥水正在从裤腿和袖口缓慢地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泥渍
刘荣心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拍了两下没拍干净,又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说了一句
“我也去找个鱼竿来钓一钓”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的
但语气里没什么精神,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消耗的确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声明的确认
“嗯。”
王均豪敷衍地回了一句,目光还落在浮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