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张灵，泉羽，给您拜年了！”
“一年又一年，张灵，泉羽，给您拜年了！”
伴随着喜庆的锣鼓声和悠扬的唢呐声轮番上阵，一阵欢天喜地后，电视机的镜头从圆形窗口转移到一间不大的园林风格房间内，落在木桌上的茶具、水果、古风摆件上。当然，镜头的中心必然是桌后的两位主持身上。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继续回到本档节目！”
“新闻联播过后，相信大家的年夜饭都已经陆续上桌，而团圆的的灯火早也在祖国各处缓缓亮起。”
红衣裳的女主持和黄衣裳的男主持轻松惬意地靠在崭新的木椅上，面带专业的笑容，茶余饭后般地分享着节日见闻。这份余韵不仅来自于主持人们业务素质的硬朗，也因为这档自2002年开始年年上映的节目距今已有8年的历史。主持人们对节目的调度早已像起床刷牙一样，烂熟于心。
女主持人乐观开朗：“但，即使在这样一个团圆时刻，还是会有人走在归乡的路上，奔赴属于自己的牵挂。相信他们也能在这样的佳节里，和家人共享同一份团圆。”
男主持人沉稳自信：“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聚焦到善潮平今区，看看我们在南路市场记录到的人间故事。来，画面交给前方记者。”
话音刚落，镜头就转到平今某处广场的空地上......或者说，本该是空地的地方。
暮色笼罩而路灯亮起，这灯光该是摊贩收摊回家的信号。但某处的光亮却如同飓风一般，不断地把周遭的行人卷入进去。在这已经过了新闻联播，即将播放春晚的时间，却仍有大批群众聚集在一起，把一缕缕目光投入同一个中心里去。
这样反常的景象，眼尖的记者组没有任何理由会错过。
“观众朋友们好，我们现在在头善平今区南路市场的里头.......。”记者把话筒怼到自己嘴边，脸部有些过于靠近摄像头位置，这种布置显然不是他的本意：“额，能听得到吗？我在现场不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摄影师作了个“OK”的手势，于是穿着有些厚实的记者便点点头，侧身给摄像头展现自己身后的人群。
“好，好。如各位电视机朋友看到的啊，现在的平今区南路市场可谓是人满为患！这里可不是菜市场促销啊！而是有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啊，正在这市场上表演......请看画面！”
随着记者的提醒，镜头的聚集一下子给到了喧闹的中心，只见穿着异常突出的三男一女正在饶有趣味地在远处演奏着过激的音乐：鼓手奋力敲打便携鼓组，贝斯手抱着四弦贝斯低声拨弄，键盘手将合成器架在折叠琴架上，电吉他手则一如既往地张扬演奏，错综复杂的电源线在他和键盘手的脚下蜿蜒，交集在后方的一台大卡车上。
而且，和他们造型的离经叛道如出一辙，音乐在自他们手里也是跋扈飞扬。
“I‘m shooting star leaping through the sky......”
鼓点和合成器的节奏异常清晰欢快，伴随着电吉他手快速而清澈的歌唱，这首外国现代摇滚歌曲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异国他乡之地，像是星星之火落在草坪上，风吹火涨，势必燎原。
哦？不只有三男一女，原来还有一位身着打扮相当低调的少年正弹弄着电子琴！夜色融进他的衣裳和乐器，隐没在奔放的演奏中。但在高昂的歌唱过后，歌曲进入一段纯粹的乐器演奏，是少年运用电子琴模拟出的钢琴solo主宰着旋律......本该属于电吉他的独奏被琴音替代，在快速和清脆的旋律中，高昂的摇滚摇身一变善舞的绅士，优雅而调皮地调动着所有听众的思绪。
这把火就这么化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烧走了除夕夜的寒意，让互不相识一群人抱团取暖。这些路人或随着节奏享受着，或嫌弃地摇摇头，或举起手机拍照、发信息，纪念着这奇异的一幕。
“呐，哥！这不是摄像头嘛！”拍摄过程中，最外围的一个工服青年留意到身后的摄像头，有些病弱的气色顿时飞扬起来：“咱们居然上电视了......咳！”
“哎呀！别碍着人家！”疑似是青年他哥的男子急忙推开自己的弟弟，向着摄像头和记者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记者则给这对兄弟投去一个友善的笑容，嘴巴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着眼前的情景：“可以看到，眼前有这么一支年轻的摇滚乐队啊，在这个偏冷的除夕正在大放异彩！虽然我也不太听得懂这英文唱的是什么词，但现场的这个氛围啊，确实是被这帮年轻人带动得火辣火辣的，哪怕我站在这个外围，都感觉要躁出一身汗来！”
他扯了扯衣领，似乎真的有汗从脸上流下。
“那么，我们也是有幸请到了这支乐队最年轻的成员，做这个现场的采访！让我们把镜头给到这边！”
说着，摄像机一下把画面拉开，又把整个画面朝下方移去，直接扫到地面上去。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有一个只有记者半截高的人影早已兢兢业业地站在画面右端，梳着一头额外显眼的白发，戴着墨镜和厚口罩，双手靠背，严肃端庄地仰视着面前的记者，似乎要在下一秒就用这小小身体，作出惊天动地的指示。
“新年好，小朋友！”记者俯下身子，让自己的高度尽量和女孩持平：“要给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介绍下自己吗？”
“咳咳，大家新年好！”女孩有模有样地挺直身板，说一个词就要挺一挺身体：“我叫，王空！咳......是四指乐队的......一员！”
“哈！？！？”
百公里外，三佛医院的一处病房里，医生和家属无不发出爆鸣的尖叫。在这个忙碌且略带寂寥的夜晚，王空的声音正像点燃的引线，伴随着姗姗来迟的绽放，他们的大脑便都炸成璀璨的烟花。
当然，记者无疑听不到这阵阵悲鸣：“王空......很简洁好听的名字啊！我猜这是爸爸给你取得？”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在女孩的一侧，打扮朴素的高瘦男人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面对着摄像头，父亲似乎比他女儿表现得还要紧张。
“哇，王叔叔也在！”又看到熟悉的人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床上的小男孩满脸兴奋，一直折腾他的病痛都在这份欢愉中短暂消散去了。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男孩的父母就注意到自己身侧正在积累着一股怨气，这股气如火山般积蓄着，下一秒就要爆出恐怖的熔岩，不由得退避三舍，远远仰望。
“这......帮......家......伙！！”
爆发了！张医生弓身前倾，以蜘蛛捕猎的姿态前扑上去，前端两肢死死按住电视机框，脸几乎是贴在屏幕上，正准备张开血盆大口，要把眼前的电视机碾碎吞食。
“啊啊啊啊！找死啊！搞什么东西啊！！！”医生陷入了狂暴：“说了不能和人群接触！现在挤到集市里是干什么啊？！还**上了电视我去！！！”
“张医生，冷静！冷静！”
“冷静个鬼啊！”
医生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躯体，正在极力向着电视机里的父女解释健康的重要性。但父女其乐融融的访谈没有给予医生任何回应。仅剩的理智让医生及时停下来精神病般的摆弄，转而掏出手机，一秒内拨通了王世文的手机号码.......他甚至没有记起要先拨 17951省去一些长途话费。
现场的一家三口没一个人看得清医生的手速，等反应过来时，“嘟——嘟——”的回铃音已经响在他们耳边。
今晚的通讯信号不错。只大概十秒左右，电视一侧的父亲就掏出手机，在镜头前疑惑地瞥了眼来电，然后在瞥到的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脸色立刻变得紫青紫青，目光在镜头和手机之间来回闪躲。
“快接啊快接啊......”张医生呢喃着，下嘴皮不断颤动。
然后，在来回躲闪几次，确认无处可逃后，王世文凝重地吞咽一下口水，闭上眼，以视死如归的决心按下某个键，医院的响铃声便也戛然而止。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啊啊啊啊！！！！”
不可名状的悲鸣响彻医院，惹得男孩哈哈大笑，也给一名自认尽心尽责的儿童血液科医生留下永生难忘的阴影。
而造成一切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有些感知到父亲那边散发出的尴尬和凝重，试探性地问道：“爸爸？怎么了？”
“没事！没事......”王世文条件反射地否认着，但能感受到女儿墨镜后不信任的目光，也只能叹气承认：“......是张医生，估计是在电视上看到我们了。”
“啊！”不曾想女孩完全没有害怕，反倒高兴得跳起：“啊！就是说医院的大家都看到我们了！”
“哈哈哈......”王世文尬笑着，不知道这情况该喜还是该忧。
“嘻嘻......”而王空有些羞涩地别过头去，虽然有严密的墨镜和口罩，但笑容还是很轻易地在她脸上展露出来。
“医院医生？小朋友的身体......”记者提问，他无法从女孩充沛的活力中察觉出丝毫病痛。但摄影组给他比划了头发和口罩的位置，让他很快醒悟：“啊！不好意思，我换个问题吧。言归正传，小空是怎么成为四指乐队的一员呢？”
“嗯......”王空若有所思：“就是觉得好玩，好有趣，所以就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啦！而且哥哥姐姐都是好人！”
“因为一些原因，今天受了这些年轻人的关照，就暂时待在一起了。”王世文补充：“确实是极好的人。”
“明白了。”记者点点头：“不过，除夕终归是团圆的日子，一般人都会待在家里吃饭看春晚比较多吧？你们是出于怎样的意愿从家里出来，来到这市场里呢？”
“因为我们正在找家的路！”王空毫不迟疑地回答。
“实不相瞒，我们正在寻亲。”王世文继续补充：“刚打听到小空的家人可能在杨潮区，正准备出发。”
“这样啊......”记者心领神会：“一个在除夕还需要找寻的亲戚，背后的故事肯定有不少辛酸......需要我们帮忙托个话吗？全国直播的话，也许就能省下不少力气了。”
“嗯......谢谢叔叔，但不用了。”王空微微低头：“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现在要说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真艰难啊。”记者感叹着。
但王空只是轻轻摇头：“不会难的，因为我有很多家人在！”
“哦？”
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仅有爸爸和大哥哥在这里帮我，福利院和医院的大家，现在也都通过电视机看到我，我的心意也一定被叔叔你们传递出去......嗯！虽然是隔着屏幕，但就像四指的哥哥姐姐说的那样！这也是团圆的一种形式呀！”
似乎是响应小空的话语，前方的演唱陡然进入新的高潮，弦乐和打击乐张扬而优雅地飞舞着，飞到每一位听众的耳根上，高声诉说着自己的存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语文老师教给我的！”
“还真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啊。”记者笑着接住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不过，我明白了。原来小空就是大家的明月！”
“明月？”
“是啊，因为阴缺对应悲离，那欢合就该对应合圆嘛。你的爸爸哥哥，还有我们大家现在都很开心，不恰恰证明你是大家心中那轮圆满的月亮吗？正所谓‘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王空小朋友，你就是让大家共此时的那轮明月啊！”
“呜......”对方的赞美对于王空过于隆重，让一向开朗的她也害羞起来，脸上泛起的一丝不知所措的红晕。
“唉，记者同志说笑了！”王世文也被这一番说辞美乐了：“不过，小空一直都是小空，从来没什么圆的缺的。我看这一会圆一会缺的月亮，也没我宝贝女儿稀罕呢？”
“呜呜呜呜......爸！”王世文这话更是女儿羞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拉扯着父亲的衣角边。
“对头！还是做父亲的门清！”记者笑得不亦乐乎：“唉！真羡慕你们这一家子，再说下去我都要自卑去了......就祝你们早日和亲人团圆，旅途顺利吧！”
“嗯，谢谢叔叔！”女孩重重地点头，然后面向镜头，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晶莹剔透的双眼：“那我也祝叔叔和电视前的大家，除夕快乐！健健康康！”
“哎！”记者立刻抖擞精神，对着镜头郑重说明：“听到了吗？电视机前的各位！这句话可不是我们事先串通排练的啊！这可是王空小朋友亲自、发自内心给我们的祝福！让我们再次感谢这位懂事的小朋友，献上我们真诚的祝福！”
电视前响起了分量十足的鼓掌声，那是记者本人和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给予的祝福。这一切都没有经由演练、排练，从来都是现场的大家自发的鼓励......就像王空对他们自发作出的祝福一般。
“嘻嘻......”王空和王世文有些尴尬地挠着头，他们显然都不怎么清楚如何应对这样热情的场面。
不过，也不需要另外应对了，因为就有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停下！停下！不许再唱了！”
因为现场的演奏声仍然抢耳，最初只有一部分人听到这阵警告，他们不耐烦地看向这严肃且不解风情的家伙，然而只是瞥到的一瞬间，不少人都闻风色变，哑口无言。直到这份沉默像海浪般蔓延开来，一直涌到小高台上，让表演者都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时，人们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到这小小广场的，开始大声疾呼道。
“靠！城管来了！”
天，竟然是让群众闻风丧胆的城管大队！这几位穿着藏青色冬款制式外套，胸前佩戴塑料胸牌，腰间系着宽腰带的执法人员，对于南路市场的各路商贩可太熟悉了！
一般情况下，大伙只是远远看见那身制服，或者看到城管特制的小白车，都要本能地撒腿跑路。而现在，这样千军马万都竞相避开的存在，居然已经不知不觉深入腹地，全副武装地朝中心赶去！
“停下！占用公共空间，音响还开那么大！堵塞扰民知道不！”城管那熟悉的呵斥响彻广场：“报备过了吗？！给我站在原地！”
“啊？”陆睿明懵逼地看向另外四位演奏者：“这演唱没有报备？”
“没有哦。”拇指简快地回答。
“嗯，没有呢。小指双手离开键盘，轻轻附和。”
“说到底，我们怎么会报备呢！”食指笑着回头。
无名指则又弹了几下贝斯，表示赞同。
“.......”
陆睿明没有说话，另外四人自然也无话可说。沉默，还是只有沉默。在喧闹的背景和现场称得上漫长的沉默过后，留下的，只有少年深深，深深的叹息。
然后，五个人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拾起手头的乐器，咬紧牙关，赶紧把东西收拾开去！
“快跑啊！！！”
五人异口同声，和其他所有面对过城管的商贩一样，本能地撒腿就跑！
“别跑！！”城管也一如既往地呵斥着逃犯们，今天发生的故事应该都没有比以往更特别，连台词都差不多。
......也有些特别，今晚的人实在太多，给城管们的工作增添了很大麻烦。一些聪明的商贩临时起意，看到演唱现场人山人海，就把摊位摆到了现场周围，蹭上人流的热度。如果他们能在今晚的围剿下安全撤退，想必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哎呀，朋友们看看，我们的城管同志啊，在这个热火朝天的节日，仍然是在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务，和这个现场的群众们，打成一片啊！”市场的另一端，记者仍然兢兢业业地给现场发生的一切进行录播，眼下的混乱不仅没有让他们紧张，反而提起他们没由来的兴趣：“看来不同人之间，过的除夕也不一样，哈哈哈！”
“不管怎么说，节日期间还是要守守规矩，注意安全！小朋友也是......”
镜头和麦克风给到身下的女孩和父亲，但等电视机组反应过来时，两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他们人呢？”
在城管大队还在被摊主们吸引注意时，乐队已经把广场上的设施全部搬进酒店老板的大卡车车厢里：他们早就针对眼下的情况进行严谨而刻苦的训练，对于整套流程已经烂熟于心。
得益于此，在城管赶到以前，所有人都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
“睿明！”
“大哥哥！”
就在少年急头急脸地把键盘扔上车厢时，王世文已经穿过人群，背着喜不自胜的女儿，朝着睿明跑来。
“啊！？”
接着，在睿明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王世文已经用几乎公主抱的姿势，把陆睿明整个举起，用超乎陆睿明想象的速度，朝着某个巷子里头跑去！
“呜哇！”
陆睿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感知自己被一股巨力从小腿处抛向空中，整个人重心丢失，然后被稳稳按在背上和膝盖上的两只手上......他都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喊话。
“先走一步！”头上的声音喊道。
“好！”身后是逐渐模糊的回应。
“？？？”
不知到什么情况，只知道有沙吹进自己眼里，便只能闭眼把沙子挤去。
等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却看到乌云散去，本该一无所有的夜空被漫天星月点缀。
星空之下，是王世文和小空的身影。父女俩的脸正好映在晦月下，清凉的银光洒在父女身上，散着美丽动人的微光。这份微光是如此轻柔，以至于跨越了所有的焦虑与不安，照在了少年心里。
明明是在逃跑的路上，此刻的陆睿明却有一个感想：除夕的晦月真是格外的美丽。
“哎哟！别乱动啊！”王世文紧张兮兮地抓紧怀里挣扎着的小鸡雏，不明所以。
“放我下来！”陆睿明把目光从月光上撇开，抓着胳膊就要自己爬下来。
“大哥哥！你不舒服吗！”王空担忧地喊道。
“没有！”少年翻着白眼挣扎道：“只是！别用这种姿势抱我啊！”
“这姿势省力，你先忍忍！”可不管那么多，王世文把怀中的少年抓得更紧了：“加速了啊！”
“嗯！？”
好快！随着王世文的一声预警，陆睿明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姿势的尴尬，而是王世文的跑路速度实在太快了，街巷的景色的视觉边缘快速划过，脸上甚至能感受到刮风的痕迹！他就在内心确信，哪怕让他把身上的伤恢复好，这辈子都不可能跑出这种速度！
他还前后背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呢.......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一样的体能？
不仅如此，王世文脑子还很清晰，已经事先观察路线，提前把车子停在巷子另一端的道路上。巷子把人群隔绝开来，除了有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自家车的旁边，他们眼前的车道相当平坦安全。以至于当少年和女孩被干净利落地抬上车时，不到三秒，王世文就启动了车辆，在城管的叫喊下公然离去。
“扶稳了！”
汽车的嗡鸣声响起，徒留尾气。
望着即将远去的车辆，早先停在面包车旁的小轿车一直没有动静。身着警服的司机没有立刻追击目标，而是拔下钥匙，走出车门，手里攥着喝了大半的杯装绿豆沙，静静地目送众人离开。
“那个......陈队，咱们不追么？”原先在副驾的警员也下了车，轻声提醒道。
“城管能追就追吧，咱们就不掺合了。”看着从身后匆忙上前，姗姗来迟的城管队员，陈队淡淡地把绿豆沙喝完，随手扔到三个身位远的公共垃圾桶里：“在医院也是，真是群不省心的家伙。”
“呼......呼......”少年喘着气，只是被抱着都觉得疲惫，回头观望的功夫，差点因驶过的小陡坡摔在车里：“成.....成了吗！？”
“成，有我呢！”王世文则轻松回应，话语里真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疲惫：“好歹也是院里的老司机。”
“爸！大哥哥！”王空却靠在窗上，朝着窗外大喊：“快看！”
“！”
于是大家都警惕地看向左侧的窗外。随着车子驶到更广阔的道路，他们终于看见一台包厢卡车正朝着和自己相同的方向驶出......正是四指乐队的车辆。
成功了！睿明一行人隔着车窗看向前车厢后，看到有些狼狈的四人，却都欣慰地松了口气。
于是，在酒店老板和王世文透过车镜伸手示意‘OK’后，两辆车都配合地放慢了车速，一前一后贴近着，在相同方向中维持着默契的平行，调整到四指乐队和睿明一行人可以面面相觑的位置。
“哈哈！真是绝了！”后车厢的位置离车窗很近，食指几乎一伸手就能摸到睿明他们：“这个除夕可真尽兴！”
“嗯！我们也是！”王空摇下一点车窗，凌风也无法变化她的笑容。
“这样真的好吗......！”陆睿明则伸手抵在王空的小脖子上，避免她探出窗外，抬头朝乐队众人喊话。
“什么什么！”小指也尽量把身子探出去，被无名指拦腰支住。
“就是这个啊！”王空没有探头，睿明自己却几乎没忍住，头要伸到窗外，发出不甘的呐喊：“你们都准备那么久了！整整一年！连节目组的路线和时间都研究过！就是为了这一年一次的出镜机会！把机会给到我们，这样子真的好吗！！”
“很好！！！”食指没有任何迟疑。
小指附和：“不如说，就是这样才好啊！！！”
无名指一如既往地演奏着贝斯，凌乱的风声也无法阻止他的热情。
“谢谢......”
“啊！？”
“我说，谢谢！”陆睿明气愤地向四位朋友大声示意：“谢谢你们！谢谢！”
“嗯！听到了！”
少年的话语终于响亮到可以突破凌乱的杂音，让乐队众人会心一笑。
“不用谢！同志！”拇指本人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三人竖起响当当的大拇指。
王空也把手附在嘴巴边上，呈喇叭状，发自内心地呐喊：“谢谢哥哥姐姐！最喜欢你们了！！”
“哦！”小指高兴地答应着。
“哈！”食指则坏笑一声：“那你哥哥可要吃醋啦！！”
“老子没有！！”
少年的回应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不能自已。
不知不觉间，烟花在平今区的夜晚缓缓升起。在这本该无月的除夕夜，笑声和烟花声褪去了所有雾霾，留下璀璨的星光和缤纷的烟火，将五彩光芒洒在安静的岔路上，也洒在即将分道扬镳的两辆旅车上。
“除夕快乐！朋友们！祝你们一路顺风！”
“除夕快乐！”
四指用最后的力气，为踏上旅途的旅人们留下最后的祝福，三人也用仅剩的气力呐喊着，在绽放着的烟火下不能自已。
与此同时，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大大小小的家庭都停下手中的事务，转而把电视频道切入同一处。在万众瞩目下，人们终于听到等候一年的开场祝词。
“中国中央电视台！”
“中国中央电视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座位旁的二十七一改往日喧闹，只把头靠在膝盖上，听着2010年春晚的车载录音，静静地欣赏着这美好的闹腾。所有的祝福隐没在天上的烟火声中，虽然都已经听不清楚，但都传达到所有人的眼中、心中，清晰无比，难以忘怀。
这便是陆睿明一行人在平今区最后的记忆，也是王空剩下最后一个月多的生命里，最快乐的一天。
告别了一面之缘的旅伴，旅者们驶出旧地，怀揣着美好的愿望，缓缓驶向旅途的终点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