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岩石峭壁上炙热的空气也开始慢慢下沉到地面。沈青禾倚在岩石的凹陷处,右手食指仍然不断地敲打着地面,速度已经减缓了很多,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勉强地计算着自己最后的心跳次数。
她的脚趾微微活动了一下,右腿的小腿突然抽搐起来,肌肉绷得紧紧的,非常疼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声,但是没有出声,在牙齿缝中漏出一个声音。用右手撑在地上,把身体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但左臂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血液停止流动了之后,皮肤和肌肉也翻了起来,沾满了灰尘,一碰就会钻心地疼。
她不理他,只用右手一点点地擦着地面,把后背从火红的岩石上挪开了大约一寸。布料上出现了一条破洞,不知是被石头边缘抓破了还是本来就有的伤痕。不低下头来看也不出声地叹气,只是稍微把右肩向里面缩了一下,避开温度最高的地方。
胃部突然感到有些紧缩。
并不是觉得饿,而是感觉空荡荡的非常紧张,并且内壁还粘在一起抽搐。她闭上眼睛之后额头上出了冷汗,下巴微微颤抖着。用三根手指按在胃部之上,这样就能够压制住疼痛的感觉了。
再睁开眼,一株黄色的草摆在了身边。
叶子干枯卷曲,茎秆细细如针,但是根部仍然深深扎根于地下。看了一下两息之后,她伸手在土壤中刨了几下,将整株植物连根拔出。轻轻一抖,泥土纷纷掉落下来,露出一条白白的长根须,分叉的地方有纤维,看不出来有没有水分。
她没有迟疑,直接吃掉了。
牙齿咬破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苦味就扩散了开来。不是药物冲入鼻腔时的苦味,而是腐烂的根茎、潮湿的土地和青苔混合起来的腥气冲进人们的脑子。唾液马上消失,口干舌燥的感觉就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咀嚼两下之后,纤维就会卡在牙齿之间,越咀嚼反而越粗糙,并没有提取出任何水分来。
皱起眉头,前额的青筋也开始跳动了。喉咙里感觉有点哽住的感觉,胃部也开始有翻腾的感觉了。一手环住脖子下边的部分,用大拇指压在锁骨之间的地方,闭上眼睛做三次深呼吸。三次之后喉结移动了一下,终于把那团糊状的东西强行吞了下去。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碰了一下,非常难受。
她并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咳嗽,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双手搭在喉咙处,手指都变白了。睁开了眼睛之后,会感觉更冷、更清澈。嘴角平直,不再皱眉,也没有其他的神色了。
拔一根,拔一根。
没有看就没有吃。咬断之后再咀嚼,动作已经比之前平稳很多了。牙齿磨过纤维后依然苦味十足,但是再也不让她的眉毛抽动了。她好像在做一件事必须要完成一样,一口一口地把草根嚼碎,然后再慢慢吞下去。
最后一句卡在喉咙里,非常疼。仰头把阳光借过来,用重力一点一点把东西送下去。吞下之后喉咙会感觉很辣,舌根麻木,嘴唇也会有苦味。
她还是坐在这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上沾满了草屑、泥土等。左手伤口正慢慢流出黄色的液体,右手手指缝里也塞满了黑色的泥土。脸上的汗渍与尘垢形成了一条条沟壑,头发贴在脖子旁边,有些已经到了嘴角。
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热气,好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没有看到蜥蜴的踪迹。风停了之后,衣服也不会飘起来。三棵幼苗仍然在生长着,并且没有死亡。
肚子仍然很饿,但是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绞痛了。此时此刻的意识比一个时辰之前要清醒很多倍,并且一直盯着这块布,从不移动目光。
影子又缩了缩小一些,紧贴在身子下面,焦黑一团。靠在岩壁上,破布紧贴着灼热的岩石,热气渗入到骨头里。手指慢慢收拢,抓起一抔土地放在手心里,从手指缝间漏下去的土就像称量一样。
不说话也不笑。把剩余的草根折成两段,小心地放进怀里留到下一次再用。
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变暗,但是太阳还没有下山,这时候的光线已经很温暖柔和了。她眨了下眼睛,睫毛上灰尘掉落一粒。
接着抬起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从左脸一直刮到右耳,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手捧着耳朵,五指张开,影子映在手掌之中,仿佛一把缺少牙齿的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