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他扑向基座。
拳头砸在金属上，闷响。没用。他用掌根去撬接缝，指甲刮出白痕。金属纹丝不动。
“沈檀！”
吼声撞出回音。基座深处那叹息般的声音还在，很轻，持续着。
陆时晏喘着气退后，手电光重新亮起。他强迫自己冷静。
观察。
基座直径两米，高不过膝，灰黑色，布满划痕。边缘有几处凸起和凹陷。
他蹲下身。
光柱贴近地面，从接缝处移动。灰尘很厚。但在基座侧面，靠近他刚才位置的下方——
有一小片灰尘被蹭掉了。
痕迹很新。
陆时晏凑近。巴掌大的区域，灰尘抹开，露出金属底色。而在边缘一处尖锐的三角凸起上，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暗红色。
半干的血迹。几滴血点断续延伸，沿着凹槽蜿蜒向下，消失在阴影里。血点旁勾着几缕深蓝色棉线纤维。
是沈檀留下的。
陆时晏盯着血迹。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血点上方，没碰。光柱沿着血迹方向下移。
停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圈细密符文。
线条潦草古老，被灰尘覆盖。但此刻，沿着血迹沾染的路径，对应的几处符文正渗出极弱的幽蓝荧光。
陆时晏关掉手电。
黑暗里，那几点幽蓝清晰浮现。明灭不定，像在共鸣。
他重新打开手电，凑近细看。刻痕极深，边缘粗糙。符文扭曲盘绕，他不认识，但其中几个亮起的节点……
他想起沈檀掌心那个眼睛状印记。
不完全一样。但那种扭曲的线条感，诡异相似。
陆时晏直起身。
他看向自己手背。蛛网般的灰印已蔓延到手腕，颜色更深，仍无痛感。他又看向染血的三角凸起。
一个念头浮上来。
沈檀的血，激活了这些符文。
哪怕只是微弱激活。那么裂隙的“钥匙”，是不是就与血有关？与她的血有关？
他检查其他侧面。同样有符文圈，但无荧光。只有沾染血迹的那片区域有反应。
不是整个基座被激活。
是她的血，像引信点着了局部的“路标”。
陆时晏回到血迹旁。
他盯着三角凸起。尖锐，带毛刺。沈檀被吸进去时，身体擦过这里，划破了皮肤。血沾上去。
然后，“门”开了。
现在门关了。
如果要再打开……
他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掌。虎口有旧伤疤，掌心因捶打而发红。
需要血。
需要她的血？还是任何人的血，在“正确”位置都能成为钥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檀在里面。裂隙不是实体通道，是能量或空间的扭曲入口。她被吸进去时意识模糊，带伤，独自面对黑暗。
时间不多了。
陆时晏从口袋掏出战术刀。弹出主刀，刀锋泛冷光。
他伸出左手，掌心悬在染血的三角凸起上方。
位置要对准。
他回忆沈檀被吸进去时的姿态——面朝基座中央，身体横向拽入，擦过凸起的可能是左臂外侧或肋侧。血迹起始点在凸起顶端。
陆时晏调整角度。
让掌心最厚实的部位，对准凸起最尖锐的点。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里那点犹豫烧干净了。右手握刀，刀尖抵住左手掌心。
用力一划。
刺痛尖锐。血涌出，沿着掌纹汇聚，滴落。
第一滴血砸在三角凸起尖端。
暗红色在沈檀干涸的血迹上晕开。
陆时晏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基座毫无反应。
他心一沉。
不对？还是需要沈檀的血？
念头升起的瞬间，手背灰印传来细微灼热。
不烫，但存在感极强。灰印颜色更深了，透出暗沉金属质感。
几乎同时，基座侧面那些幽蓝光点齐齐闪烁。
光芒变亮。
闪烁节奏加快。光点蔓延范围扩大——从血迹路径向外延伸两公分，触及旁边几个黯淡符文节点。
陆时晏愣住。
他看看手背灰印，又看看扩大的幽蓝光区。
这灰印……是在沈檀能量爆发时，从他握住她手腕处浮现的。章守拙说过，这是“痕”，是共鸣或污染的印记。
现在，印记在发烫。
基座对它有反应。
陆时晏攥紧流血的手掌。血从指缝渗出。他不再犹豫，将整个左手掌按在三角凸起上。
用力压下去。
尖锐凸起刺进伤口，痛感炸开。血大量涌出，浸透凸起和周围区域。
手背灰印灼热感骤然加剧。
像烙铁。
陆时晏咬紧牙关，没松手。他盯着基座中央那片黑暗。
来了。
低沉嗡鸣从基座深处传来，起初极轻，迅速放大。空气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基座表面，以他手掌按压处为中心，幽蓝光像水波荡漾开来。
沿着古老符文刻痕，一道接一道被点燃。光流蜿蜒爬行，勾勒出扭曲图案。
图案中心，正是基座中央凹陷。
凹陷边缘渗出幽蓝光芒。光芒驱散黑暗，露出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蓝涡流。
涡流中心，细密电光闪烁。
吸力出现。
起初很弱，只让衣角微飘。几秒内，吸力暴涨，像无形的手攥住他，拖向涡流。
陆时晏右手死死扒住基座边缘。
金属冰凉刺骨。左手伤口在吸力下被撕扯，痛得眼前发黑。血混着沈檀的血，沿符文刻痕渗进去，像在提供燃料。
幽蓝涡流旋转更快。
中心向内坍缩，形成狭窄的、光线扭曲的通道入口。入口边缘不稳定闪烁，仿佛随时崩溃。
陆时晏看了一眼通道。
又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悬空的身体。
没有时间权衡了。
他松开右手，不再抵抗吸力。整个人被猛地拽向涡流中心，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没入幽蓝的前一刻，他最后看到的，是基座侧面那些被血浸透的符文，正发出刺目的、回光返照般的强光。
然后光灭了。
吸力消失。
石室重陷死寂黑暗。基座中央凹陷恢复漆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地面一小滩未干涸的、混合的血迹，和空气里浓重的铁锈味，证明一切并非幻觉。
基座深处那叹息声，也停了。
彻底寂静。
过了很久。
基座侧面，符文刻痕里残留的最后一缕幽蓝微光，终于彻底熄灭。
但在完全熄灭前，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指向基座内部某个不可见的深处。
像指引方向。
又像记录某个刚刚达成的、血腥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