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人挤人。
买菜的。卖菜的。挑担子的。蹲地上讲价的。人声鼎沸。
岑怔一头扎进去。
后面的脚步声炸了锅。六个人。喊着"站住"。在人群里挤。挤得人仰马翻。
灰狗帮的人。来报仇的。
前面——铁穹巡逻队。三个人。黑色作战服。听到动静往这边走。
他们在执行搜捕令。不是专门来抓他的。但他这种有械臂、还在跑的人。一拦一个准。
前后夹击。
后面是要命的。前面是要抓的。哪边都不能碰。
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比平时快。
〔前方铁穹三人。后方追击者六人。正在向你靠拢。〕
〔建议路线:左转——鱼摊区域。通道窄,人多,有利于摆脱。〕
但岑怔已经在往右跑了。
零愣了0.8秒。
〔右侧是死胡同。你——〕
岑怔没听。他冲到一个鱼摊前面。脚底下一滑——故意的。整个人撞在鱼摊上。
冰鱼撒了一地。
追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刹住。踩在冰鱼上。"啪"的一声。整个人滑出去两米远。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后面第二个收不住。撞在第一个身上。两个滚作一团。
零:
〔……策略有效。〕
岑怔从鱼摊后面爬起来。鱼腥味呛得他鼻子发酸。手上全是冰碴子。
他没停。翻过鱼摊的桌子。往菜市场深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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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关是菜筐区。
一摞一摞的塑料菜筐堆在路边。摞得比人还高。
岑怔跑过去。伸手一推。
最上面那一摞菜筐倒了。哗啦啦砸下来。堵了半条路。
后面的追击者被挡了一下。骂声更大了。
零:
〔前方二十米右转有楼梯。通二楼。〕
岑怔拐过去。果然有个铁楼梯。通到居民楼的二楼阳台。
他往上跑。三步两步就到了顶。翻上阳台。
后面的人也追上来了。第一个伸手抓他的脚。
岑怔一脚踩在那只手上。
"啊——"
那人疼得松了手。掉下去了。砸在下面的菜筐上。菜筐又倒了一摞。
岑怔站在阳台上。喘了口气。
下面的人在骂。在找别的路。
零:
〔前方阳台之间有晾衣杆。可以荡过去。〕
岑怔看了一眼。
两栋楼之间。一根不锈钢晾衣杆。斜着的。不太粗。看起来不太结实。
他没犹豫。退后两步。助跑。起跳。
手抓住晾衣杆。身子荡了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去。
"咔"的一声。晾衣杆弯了。
但没断。
岑怔荡到对面的阳台上。松手。落地。滚了一圈。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的阳台上,追击者也想跳。其中一个已经抓住了晾衣杆。
"咔嚓"。
晾衣杆断了。
那个人连人带杆掉了下去。
岑怔收回目光。往前走。
零的声音慢了半拍。
〔你的路线规划……比我的快0.8秒。〕
岑怔没说话。他推开阳台的门。钻进了别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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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有人。一个老太太。在看电视。
傍晚的天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比屋里亮。
岑怔从阳台上翻进来的时候。背光。站在门框里。像一个黑影的轮廓。
老太太扭过头。愣了。
只看到一个高瘦的影子。右肩鼓着一块——械臂。兜帽还戴在头上。下巴以上都在暗处。
岑怔也愣了一下。低着头。
然后他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门口。意思是:有人追我。我从你家借个道。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喊。
那人没拿东西。动作也没冲过来。不像坏人。
然后她指了指厨房方向。又指了指大门。意思是:厨房有后门。
岑怔点了点头。冲她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他穿过客厅。进厨房。推开后门。
外面是另一条走廊。
刚出去,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还有老太太的喊声:
"你们干什么的!不许进我家!"
岑怔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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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路。面馆后厨。
岑怔从后门钻进去的时候,厨子正在揉面。抬头看见他。一脸懵。
岑怔没说话。指了指前面。意思是借过。
厨子还没反应过来。岑怔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钻进了面粉储藏间。
储藏间很小。堆着一袋一袋的面粉。
岑怔蹲在最里面。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脚步声。好几个人。
"人呢?"
"刚才还看见的!"
"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储藏间门口。
门被推开了。
岑怔的手已经抓住了一袋面粉的口子。如果有人进来,他就砸过去。
零:
〔两个人。正在往里看。〕
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晃了晃。
"里面有人吗?"
"哪有人。这么小的地方。"
"去别的地方找!"
脚步声远了。
岑怔松了口气。
他蹲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站起来。
腿有点麻。
他从储藏间出来。从面馆的正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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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外面是夜市的另一条道。人少一点。
岑怔低着头走。走得不快。像一个刚吃完面出来的客人。
零:
〔追击者在你身后五十米。正在分散搜索。〕
〔铁穹巡逻队在前方一百米。仍在搜索目标。〕
两边都在找他。
他走到一个路口。看见一辆低空货运浮空车。停在路边。装着一车废铁。锈迹斑斑。
司机在旁边抽烟。背对着车。
岑怔走过去。很自然地。像在检查货物。
他绕到车的另一边。翻身爬上去。钻进废铁堆里。
锈铁皮盖在身上。冰冷的。硌得慌。
铁锈味钻进鼻子。他想起维修店后院的废铁堆。小时候他躲在里面跟老周捉迷藏。老周每次都假装找不到。现在他也在躲。但没人跟他玩了。
他屏住呼吸。
浮空车的引擎响了。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升起来。离地不高。大概两三米。
开始往前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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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大概五分钟。
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很轻。
〔检测到铁穹无人机。正在扫描这辆车。距离一百五十米。〕
岑怔没动。
铁锈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还有机油味。还有血味——他手上不知道在哪蹭破了。
无人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零:
〔扫描中。热成像模式。废铁堆屏蔽率:87%。〕
87%。不是100%。
岑征的呼吸放得更慢了。
嗡嗡声在车顶上停了几秒。然后飘走了。
零:
〔扫描结束。未检测到异常。〕
岑征松了口气。
铁锈屑掉进他脖子里。有些痒。但他没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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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车又飘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了。
废铁站。
岑怔等司机走了。才从废铁堆里爬出来。
浑身都是锈。脸上也是。手上也是。衣服上也是。
他站在废铁站的空地上。咳了两声。咳出一口锈灰色的痰。
零:
〔追击者已甩掉。铁穹巡逻队未发现目标。〕
〔撤离成功。〕
岑征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手的焊工手套磨破了一个口子。右手的仿真皮蹭破了一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基底。衣服上全是铁锈和面粉——刚才在面粉储藏间蹭的。
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几乎看不见。
老周说过:真要跑起来,别管什么形象。能用的都用上。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脸。越擦越脏。
老周说过:掌心要留着力气干活。擦脸擦汗用手背。
算了。
他往废铁站外面走。
走了几步。零突然说:
〔刚才的追逐动作——与底层加密区·童年格斗动作库匹配度31%。〕
岑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的环境利用模式。翻越障碍的节奏。身体的发力方式。与数据中记录的某套动作有31%相似度。〕
岑怔没说话。
〔数据来源标注:XN-0早期实验记录。〕
〔……你小时候接受过格斗训练。〕
岑怔站在原地。
风从废铁站的入口刮进来。带着铁锈味。
铁锈味像老周的手。粗糙的。硬的。拍他肩膀的那只手。他不记得童年格斗训练。但他记得老周手上的铁锈味。
他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
"……零。"
〔在。〕
"这事,你以前知道吗。"
零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数据在底层加密区。恢复率不够,打不开。〕
岑怔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废铁站。走进夜色里。
身后,浮空车又起飞了。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远。
31%。
只有31%。
但已经够了。够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他忘了。但身体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