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澜城海岸线,落日余晖彻底褪尽,深蓝夜幕铺开,零星灯火沿海岸次第亮起。
礁石滩上的对峙落幕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裂开了一道极浅的缝隙。没有骤然升温的暧昧,没有刻意拉扯的纠葛,只是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刻意躲避的陌路故人。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海风和煦。
温知予如常去往书店,只是心底再也不复从前那般全然无波。昨夜陆时衍那句“我的人生早已停在那年雨夜”,久久盘旋,挥之不去。她放下了恨,和解了伤痛,唯独无法坦然忽视他日复一日、毫无怨言的守护。
临近正午,风铃轻响。
温知予抬眸,便看见立在门口的陆时衍。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褪去了昨日护她时的凛冽冷意,周身气质温润平和。依旧是访客的姿态,不唐突,不越界。
他手里提着一个简约的保温食盒,缓步走到前台。
“路过。”他简简单单两个字,避开了刻意专程的嫌疑,“澜城的海风湿气重,你胃不好。”
短短一句叮嘱,精准戳中她连自己都快遗忘的旧疾。南城多年高压郁结落下的慢性胃炎,每逢换季受凉便隐隐作痛。时隔数年,他竟然还记得。
温知予微微一怔。
陆时衍将食盒放在前台边角,不推不近:“家里炖的养胃汤,清淡不腻。刚好多做了一份。”他刻意解释,不给她任何心理负担,“放下我就走。”
说完,果真没有多停留半分。风铃叮咚,人影已消失在街边梧桐树荫下。
温知予低头看着纯白食盒,良久,缓缓打开。温热的山药鸡汤冒着浅浅热气,汤色清亮,食材软烂,是她从前最爱、却很少有人记得的口味。她坐在窗边,慢慢喝完了整碗。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驱散了海边常年不散的湿冷。
自这日起,两人之间的相处悄然改变。
陆时衍维持着最舒服的距离,温柔渗透她的日常。晨起路过书店,前台角落会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温茶。雨天来临,书店门口总会提前放着一把干净的伞。傍晚她海边写生,远处礁石旁总有一道安静伫立的身影,从不靠近,从不打乱她的节奏。
她画画,他便看海。她收画归家,他便默默尾随,确认她平安上楼,再转身离开。
书店老板是通透人,看在眼里,偶尔笑着闲聊两句:“知予,那位先生,对你是真的上心。我开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能日复一日安安静静待一个人两年,还从不强求半分回应。”
温知予望着窗外海岸线,轻轻沉默。上心又如何,错过就是错过,伤痕既定,过往难改。她可以接受他的守护,可以放下爱恨,却再也回不到当初。
黄昏时分,温知予收拾完画板走出书店,远远便看见街边树下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陆时衍靠在座椅上静静等着。看见她出来,他没有鸣笛,没有上前。
温知予犹豫片刻,终究迈步走了过去,弯腰看向车内:“陆时衍,你不必日日如此。”
陆时衍抬眸,眼底盛满落日温柔:“我自愿的。知予,你不用有负担。我守着你,不是为了索取,只是为了心安。”
落日晚风穿过街巷,拂动两人发丝。隔了车窗方寸距离,隔了数年爱恨悲欢,这一刻,所有尖锐的伤痛彻底沉淀。
他们没有复合,没有告白。却在这座温柔的滨海小城,拥有了最安稳的朝夕相伴。
只是当晚,陆时衍回到公寓,助理递上一份加密简报。他翻开,眸色骤凝。
林舟被捕前发出的最后一条加密讯息,收件地址不在国内。而内容只有四个字:“溪字未解。”
陆时衍缓缓合上文件。溪。清溪的溪。可那年清溪的一切,他分明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除非,温知予在清溪那两年,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