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晚,林晚没合眼。
她不是不敢睡。
是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翻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被要走的八字。
不对劲的合同。
一个个消失的作者。
还有她越来越差的运气。
像一锅煮开的水,在脑子里不停冒泡,压都压不下去。
凌晨三点。
屋子里静得吓人。
就在这时,衣柜那边又响了。
不是床底那种刮擦声。
是衣柜门被人从里面推的声音。
“咯吱……咯吱……”
很慢。
很涩。
像有什么东西,躲在衣柜里,正一下一下往外推门。
林晚坐在沙发上,浑身僵住。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剪刀,眼睛盯着卧室方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全屋的灯都开着,卧室门也关得很紧。
可那声音清清楚楚,从门缝里钻出来,一下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没敢过去。
也不敢过去。
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咯吱声响了一会儿,突然停了。
屋子瞬间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林晚攥剪刀的手都发白了,掌心全是冷汗。
她就这么僵着,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林晚出门的时候,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眼皮很重。
头很晕。
腿软得厉害。
走在路上,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她必须出来。
她实在不想待在那间屋子里了。
白天还好,至少有光。
可昨晚衣柜那声响,把她最后一点侥幸也打碎了。
那间屋子,早就不像人住的地方了。
墙。
家具。
角落。
好像到处都有眼睛。
那些东西在盯着她。
等天黑。
等她再一次落单。
她只想出来透口气,哪怕一会儿也好。
清晨的街道刚醒过来。
早餐店开了,蒸笼冒着白汽,有烟火气。
林晚买了一根油条,一杯豆浆,随便往前走着。
油条是软的。
豆浆是热的。
可吃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十几天,她的味觉好像废了。
舌头像糊了一层蜡,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她低着头走,不看路,也不辨方向。
不知不觉,拐进了那条老巷。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次,是去菜市场的近路。
两边都是老楼,墙皮掉了不少,电线缠来缠去,看着又旧又阴。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平时总停着几辆电瓶车。
今天没有。
多了一个小摊。
一张折叠桌,两把马扎,桌上铺着硬纸板。
纸板上写着:算命看相,不准不要钱。
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
脸上皱纹很多。
可眼睛很亮。
不像老年人那种浑浊,反倒像能一眼看穿什么。
林晚本来没打算停。
她不信这些。
从小到大,她都不信算命看相。
可她刚走过小摊,老头忽然抬眼看她。
只一眼。
他手里的蒲扇,突然停了。
“姑娘,站住。”
老头声音不高,有点哑,却很清楚。
林晚心里一紧。
她想走。
可脚像被钉住了,动不了。
老头看了她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是那种江湖骗子装模作样的样子。
是真的像看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过来,坐一会儿。”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马扎。
“我不算命。”林晚说。
“不算命也能坐。”
老头又慢慢摇起蒲扇,语气很淡。
“你这气色,就算不算,也走不了多远。”
这话不好听。
但林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现在照镜子,自己都能看见那张脸。
青灰。
惨白。
憔悴得不像活人。
像个游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老头不急着说话。
他先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然后上上下下看她。
看得林晚很不舒服。
“压多久了?”他忽然问。
林晚一愣:“什么压多久?”
“压在你身上的东西。”
老头用蒲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眼。
“气色败成这样,精气神都快空了,不是一天两天。”
林晚抿着嘴,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倒霉?
说家里闹鬼?
说有人拿了她的八字?
这些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
老头却像是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你身上有东西压着。”
他说得很肯定。
“不是病,不是累,是阴物缠上了,气运也被锁了。你自己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林晚心里猛地一跳。
“我不信这些。”她硬说。
“信不信不碍事。”
老头眼神沉了一点。
“我问你,你是不是总觉得冷?大热天,别人都出汗,就你浑身冰凉,一点热气都没有?”
林晚说不出话了。
指尖开始发抖。
全中。
一个字都不差。
老头继续看着她。
“吃什么都没味道。夜里睡不着。一天比一天垮。还有,猫狗见了你,要么狂叫,要么躲着走,是不是?”
他每说一句,林晚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这个陌生老头,全说中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我还知道,你家里不干净。”
老头把蒲扇放下,往前凑了一点。
“夜里灯会自己灭。柜门会自己响。你还被压过,动不了,是不是?”
嗡的一声。
林晚脑子一下子空了。
她猛地站起来,马扎都差点被带翻。
“你跟踪我?”
老头笑了一声。
“我一个老头子,天天在这摆摊,跟踪你做什么?”
他又拿起蒲扇,轻轻摇起来。
“姑娘,我在这老槐树下摆了十几年摊,街坊都能作证。我不用跟踪你。你这张脸,往我跟前一站,我就能看出事。”
林晚僵在那里。
走也不是。
坐也不是。
她彻底慌了。
陈蕊不信她。
医生不信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压力大,想多了。
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头,只看了她一眼,就把什么都说透了。
她看着老头,心里又慌又乱。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
老头指了指桌上的纸板。
“姓孙,孙德厚,就是个摆摊看相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这事,普通算命没用。解决不了根上的问题。”
林晚急了。
“那我到底是怎么了?”
孙德厚看了她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交给外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林晚浑身都凉了。
从头发丝凉到脚后跟。
她整个人僵住。
“你怎么……”
“先别急。”
孙德厚打断她。
“我问你,交出去之前,你是不是好好的?不算多好,但也没这么多灾多难?”
“交出去之后,事一件接一件,越来越凶,是不是?”
对。
又被眼前这个大爷全部说中了。
林晚腿一软,重重坐回马扎上。
手心全是冷汗。
指尖抖得厉害。
她看着孙德厚,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