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霍影都在跟黄四娘夫妇二人做心里工作。
这夫妇二人,祖上都是朝廷的三品官员,犯了事被贬到燕山,后面在这扎了根。后面二人看对眼,结为夫妻,生过一个孩子,因为感染风寒夭折了,后面再也没怀上过。二人对生活也失去了盼头,就让贫瘠之地把他们的肉体蚕食,骨头吞埋吧。突然有一天,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抱着个干干净净的襁褓走在山径。
恰逢夫妻二人上山拾柴,遇见此人。原以为是鬼魂,二人吓一跳,准备逃走。谁知那男人呼道:
“二位善人,莫害怕,我有事相求!”
夫妻二人将信将疑上前,定睛细瞧,那男人眼底乌青,面颊凹陷。后面讲话也是气若游丝,刚那一声呼喊似乎用尽了气力。
男人缓缓跪在二人面前,看着怀里的婴儿,转而对夫妻二人道:
“二位善人,我命数将近,也实在没有力气带这孩子走出去。你二人行行好,不求你二人收养她,也请帮她找个好人家照顾着。等她长大后,让她按着这上面寻一人,保你们荣华富贵。”
说罢,夫妻二人还没回话,男人便倒了下去。二人眼疾手快扶住接过襁褓,探探男人的鼻息,已然是西去。
筚门圭窦的小家,却是温馨的很。二人将霍影视如己出,非常用心,世间久了都忘记这孩子不是亲生的了。
“小小年纪,不谙世事,出去是要吃亏哦。我和你大大不放心。”
“是啊,娃啊,听你娘的,长大一些再出去。”
“阿娘,大大,不小了。再说只有早点出去历练才能早成才啊。有秦兴姐一起呢!”
黄四娘拉起霍影的手,细细摩挲,语重心长道:“这里啊,娘知道,一辈子望到头。唉,我和你大大,不想困住你,但也不指望你成龙成凤,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你还小,再等两年可好?”
“娘,我都十七岁了。再说,我出去闯一闯就会回来呀。我保证,每月都给你们寄信回来。”
屋子里沉默片刻。最终,黄四娘给了丈夫一个眼色,老头从木凳上起身,弓着腰去房里拿出一张信封出来。
“阿娘有些话……唉——”
话到嘴边,却又被堵住。
霍影平静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夫妻二人大惊:“你这娃子怎么知道的!”
“你看看咱一家三口,你和大大的模样相似度都超过我和你们其中一个。村子里一直都有风声啊……”
再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当霍影经过老人聚集地时,就会听到三两句“倪家捡来的小娃干啥啥事去了”……
霍影再道:“别担心,你们就是我亲娘亲大。”
看到孩子对此无不良反应,黄四娘把信封交到霍影手上。
“不弃啊,这是当年把你交给我们的人交代的。他说你按照纸上去找人。如今便是要出去,那就去找找看吧。我和你大大在家等你。”
这封信上的蜡还是完整的,霍影直接用手撕开,拿出里面的信纸。那纸上写着:舒县余追。
第二天,霍影拿着一个硕大的行礼在家等着秦兴。二人约好卯时来霍影家碰面,可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人影。
“阿娘,我去秦兴姐家看看。”
昨天晚上,秦兴刚踏进门口,便晕了过去。因此第二天霍影来她家找她时,便看到她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阿婆,这是怎么了?”
问这句话时,霍影正观察者屋子里多出的两个人。
“这是倪家丫头,和兴丫头玩得好。”
秦兴的阿婆没有回答霍影的话,而是给那两个人介绍起她来。
多出的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穿金带银,站着的打扮朴素,一看就是主仆。
那坐着的,脸中部和秦兴相似,应该是亲戚。
主仆二人也没回话,霍影再问:“阿婆,这二位是?”
“兴丫头她娘……”
随即,霍影行了个礼以表尊敬。
“大娘安~”
“嗯,倒是懂些礼数,不像兴娘,一点女儿家规矩样都无。”
“……”
女儿晕在床上,没见担忧,数落先来了。
霍影内心反感,下意识皱了皱眉。
“秦兴姐这是怎么了?”
“无碍,感染了些风寒,今日将她接回家去。”
接回家?霍影觉得很奇怪,她一直以为秦兴父母早逝,没想到冒出个母亲。还有,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只是感染了风寒?明明昨日晚上还是安然无恙啊?
她还注意到,听到秦兴姐要被接走,阿婆偷偷的抹了眼泪。
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不好参活。没有多问,霍影借口回去了。
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傍晚去秦兴家,人已不在。就一个苍老无神的老人坐在门口。
“阿婆,吃完饭没?”来了得说句话。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干涩嘲哳的嗓音响起:
“这丫头啊,长得像我这边的人,她娘就不喜欢。哎,婆媳不管怎么样,别拿孩子撒气啊……我也不说对她娘多好一点错也没,但我老了,也没想碍她的眼!就这丫头懂事啊,疼个老婆婆,千里迢迢跑过来照顾我。哎,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婆,秦兴姐家在哪啊?”
“她阿爷娘从这里出去的,出去闯,说这里是穷死鬼呆的地方。中间生了她,没吃母乳就送回来。这么小一个娃娃,怎么活哟。幸好这里几个媳妇也生产了,我就每天换着讨奶。大一点就将米捣碎了喂糊糊。嘿嘿,娃也会吃不挑,不仅养大了,还胖团着呢……后来我那儿子闯出了一点名堂,就在外面安了家,将孩子接过去。十年之后,便回来了。这才待了四年不到,又要接走。”
后面,老人便不闭口不言,看着夕阳发呆。
“阿婆,秦兴姐的家在哪啊?”
“嘶——啧,那什么姑丈吧……”
“故障?”什么鬼名字?
总算问到了,以后又机会去看望一下吧。
没想到,这个机会马上就来了。
梦境。
睁开眼,是一片黄沙。
走了很久,四肢绵软,口干舌燥。秦兴看着远处,漫天的黄沙滚滚而来。
她想跑,脚却如千金重,举步维艰。
黄沙呼啸而来,到了耳边却化作无数双黑手,向各个方向撕扯她。
巨大的痛苦蔓延全身,生命随即消灭。她不甘,不甘如此死去。
“啊!”
一声包含着痛苦和怒气的喊叫震天动地,一把泛着寒光的剑从秦兴掌心重逐渐显现。
她挥舞着剑,胡乱砍着
砍着砍着,眼前的景象变了,是姑臧城。
“兴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