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十分钟，苟胜就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铁皮箱子在动。
很轻微的晃动，不是车颠的。过减速带的时候箱子跟着跳，但平路上它也在晃。里面的东西在挪，在顶箱盖，铁链子被绷得“嘎吱”响。
苟胜瞥了眼副驾那男的。工装，三十来岁，脸方，眼袋很重，看着像三天没睡。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安全带，指关节发白。
“老板。”苟胜开口了，“你那箱子里装的什么，我不问。但丑话说前头，它要是半路自己跑出来，我不负责抓。”
男人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攥在手里。苟胜瞄了一眼，是个小遥控器，上面一个红按钮一个绿按钮。
“那玩意儿能关住它？”苟胜问。
“能安静一会儿。”
“那你就现在按。我这车小，经不起折腾。”
男人按了绿按钮。箱子里的动静消停了一小会儿，但过了没两分钟，又开始鼓捣了。这次比刚才还猛，铁链子哗哗响，箱盖边角顶起来一条缝。
苟胜从后视镜看见那条缝里伸出来一根手指。
灰白色的，指甲老长。
“老板。”苟胜语气很平，“那是人手吧。”
“是。”男人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我老婆。”
苟胜沉默了三秒。
“你老婆。”
“她被咬了。研究所的人说，只要在四十八小时内送到他们那儿，还能救。超过时间就彻底变。”
苟胜看了眼后视镜里那条缝。那根手指还在往外探，抠着铁皮箱子边缘，指甲刮得跟粉笔划黑板似的。
“你老婆现在什么状态。”
“半感染。还有意识，但控制不住。我在家把她绑起来的，半夜趁她清醒的时候运出来。”
“所以你叫车，把她装铁皮箱子里，送去城东军事基地。”
“对。”
苟胜想了想：“你确定军事基地会收她？我昨晚刚拉了个军事基地的人，他们那边规矩挺严的。”
男人攥紧遥控器：“研究所答应收了。说可以做阻断治疗。”
苟胜从后视镜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根手指已经抠出来半截手掌，灰白色的皮肤上全是黑色血管纹路。
“老板。”苟胜打了把方向，避开路面上一个坑，“车费八十五升，你付了九十，多五升存你账户。这没问题。但你这箱子得加个风险费。”
“加多少。”
“十升。”苟胜指了指后视镜，“你老婆要是半路彻底变异出来了，我得弃车跑路。弃车意味着我所有家当没了，十升是保底价。接受就打条，不接受前面路口下车。”
男人沉默了一阵，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到仪表台上。
系统估：十二升。
“不用找了。”男人声音很低，“但你能不能开快点。”
“能。快有快的价。”苟胜把布袋收了，挂挡提速，“提速油耗翻倍，加五升，从你余额里扣。行吧？”
男人点头。
车在省道上飞驰，两边的树影往后猛退。苟胜从后视镜里盯着那个铁皮箱子，箱子盖被顶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那只灰白色的手已经完全伸出来了，手腕上缠着断掉的铁链，正在往座椅方向摸索。
“老板。”苟胜声音不紧不慢，“你按一下那个红按钮，把她手弄回去。再不弄回去，她该摸到我后脑勺了。”
男人猛按红按钮。箱子里“滋啦”一声响，那只手抽搐了一下，缩回去了几公分，但没完全收回去。
“哥。”苟胜换了称呼，语气认真了，“你这玩意扛不了多久。城东还有多远你知道吗？照这个速度，到地方箱子盖都飞了。”
男人额头全是汗：“那怎么办。”
苟胜看了眼导航，又看了眼后视镜，忽然方向盘一打，拐进路边一个加油站。加油站废弃了，但有个汽修间，卷帘门半拉着。
车停稳，苟胜回头。
“咱俩现在下去，把箱子再加固一遍。我后备箱有防滑链，绑一圈，能多撑半个钟头。”
男人看着他：“你肯帮我？”
“不帮你，箱子散了你老婆跑出来，第一个啃的就是我。”苟胜熄了火，从后备箱拽出防滑链，“下来帮忙。速度快，别磨蹭。”
俩人把铁皮箱子从车里拖出来，防滑链横着缠了两圈，竖着缠了两圈，扣死。箱子里的动静被勒得更死了，那只手被链子卡住，缩不回去也伸不出来。
苟胜又从后备箱翻出一卷胶带，把箱盖缝隙贴了三层。
“行了。这能撑到地方。上车。”
俩人把箱子塞回车里，继续上路。
后半程出奇地安静。箱子里偶尔有动静，但都是小幅度晃动，没再闹腾。
快到城东军事基地的时候，男人忽然说了句：“谢谢你。”
苟胜从后视镜看他：“谢什么。钱给够了，活干好。天经地义。”
“那十升风险费，其实你不用退的。”
“谁说要退？”苟胜瞥他一眼，“我退了吗？我什么时候说退了？”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三天没睡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人样。
车停在城东军事基地门口。这回没路障了，大门直接开着，几个当兵的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平板，看了一眼铁皮箱子上的标签，点了点头。
“陆队打过招呼了，送后面三号仓。”当兵的冲苟胜的车挥了挥手。
苟胜回头看了眼男人：“到了。箱子我不搬了，超预算了。你自己找他们弄。”
男人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苟胜一眼，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五星给了。”
苟胜看了眼手机，果然多了一条五星。
“行。你老婆……祝好运。”
男人没回头，跟着当兵的往三号仓走去。
苟胜调头，开出军事基地，把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
“累死了。”
系统弹窗：
【本单完成。营收已入账。】
【当前好评累计：8条五星，1条四星半。】
【解锁进度：一阶改装完成。】
【奖励发放中：汽油15升，车载小冰箱（已修复），破旧按摩坐垫一个，防弹引擎盖体验卡（可永久使用，当前耐久33%，建议先维修）。】
苟胜看了一眼“按摩坐垫”四个字：“这玩意有用吗？”
他把坐垫从后备箱拿出来铺上，试了一下。后背震动了两下，然后停了。
“半坏的。”
正嘟囔着，手机又响了。
【新订单。】
【乘客：马六。】
【起点：城北旧货市场。】
【终点：城东菜市场。】
【一口价：5升。】
【备注：马六的车在泉溪镇抛锚了，需要拖车。你愿意拖的话，系统判定拖车费另计，一口价30升。】
苟胜看完，乐了。
“马六？拖车？”他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这单我接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