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正十六年春,元璋驻兵太平。太平保卫战既捷,大破元军五万,斩获甚众,降卒万余,粮草器械委积如山。义军部众增至十万,士马精强,士气方盛。太平城中,仓廪充实,器械完备,士卒操练不辍。江南闾阎,素苦元吏苛暴,闻义军行止不扰,远近闻风,多相率归附。根基既固,遂有进取集庆之意。
元璋集诸将议进取。帐中诸将环立,甲胄鲜明,气象森严。元璋坐于帅案之后,目光如炬,环视诸将,缓缓而言曰:“今太平已定,士马精强,然局促一隅,终非久计。集庆为六朝旧都,龙蟠虎踞,形胜甲于东南。若得此都会,则出兵四方,所向可克。诸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出列,拱手而言曰:“元帅所言极是。集庆古称金陵,自东吴以来,六朝建都于此,山川形胜,户口殷繁,仓廪充实。今我军新胜,士饱马腾,乘此锐势而取之,必克。得集庆而后,据长江之险,控东南之富,进可以临制四方,退可以固守疆圉,此帝王之资也。”
陶安亦出列,拱手而言曰:“李参议所言甚是。集庆守将福寿,虽骁勇善战,然元廷失政,民心已离,城中百姓久困于苛敛,本无固志。我军若至,百姓必为内应。且集庆粮道仰给于江上,我军先破江上元军,绝其粮道,则城中食尽,可不攻自下。此万全之策也。”
诸将闻言,皆拱手称善。元璋深以为然,决意东向。乃令军中申约,所过之地,毋得剽掠,毋得妄戮,毋犯妇孺,毋毁庐舍,有犯者置以军法。百姓愿归伍者听其自便,不得强驱。号令一出,营中肃然,士卒皆知元帅爱民,无敢犯禁者。
孟春气和,草木始发,江风习习,水波不兴。元璋统十万之众,自太平启行。徐达、汤和分领左右翼,常遇春为先锋,廖永安、俞通海统水师顺江东下,李善长、陶安随军参赞。马氏留镇太平,镇抚后方,安辑家室。大军启行之日,旌旗蔽空,金鼓震天,舳舻千里,水陆并进,气象雄壮,江南震动。
大军行于郊野,乡落之民初闻兵至,多闭门避匿,老幼藏于屋中,壮丁持械守于门首,恐遭剽掠。元璋戒士卒毋入村落,止于野次,市粮于民,必偿其直,不事强取。有士卒入村取柴,元璋闻之,立杖数十,以示惩戒。百姓见军旅秋毫无犯,渐出户相望,或输刍粟,或愿投军。元璋皆厚遇之,投军者编入行伍,输粮者酬以货财。所过之处,百姓安堵,市井不惊。
越数日,师抵集庆郊野。元璋登高远望,但见集庆城郭宏阔,城墙高峻,雉堞连绵,城门巍峨,城楼高耸。城中户口殷繁,屋宇鳞次,烟火万家,气象雄伟。集庆即古金陵,自东吴孙权建都于此,历东晋、宋、齐、梁、陈,六朝皆都于此,山川形胜,甲于东南。城北有玄武湖,城西有石头城,城东有钟山,城南有秦淮河,龙蟠虎踞,帝王之宅也。
元御史大夫福寿镇守于此,拥兵十万,夙有威名。福寿,蒙古人,世受国恩,骁勇善战,有谋略。闻义军东来,乃缮城浚隍,闭城固守,复遣水师扼江,阻遏舟师东下。又令城中百姓,协助守城,搬运石块箭矢,修缮城池,加固城防。部署既定,诸将各率所部,分守各门,日夜戒备,以待义军来攻。
元璋至城下,不遽攻城,列营郊坰,审察攻守之势。集庆城坚垒固,福寿麾下士众尚盛,强攻必多耗士卒。乃定策,先破江上元军,绝其粮道,而后水陆合攻。元璋谓诸将曰:“集庆城坚,福寿勇而善御,攻坚非计。今粮道仰给于江上,我军先破江上元军,绝其粮道,则城中食尽,可不攻自下。诸卿当奋力破敌,以成大功。”诸将皆拱手称善。
廖永安、俞通海率巢湖水师,溯流直进,迎战元将蛮子海牙。蛮子海牙前败于采石,退据江面,重整舟师,冀图报复。元军水师,船只数千,部众数万,据守采石、集庆一带江面,封锁长江,阻止义军水师东下。蛮子海牙坐于巨舰之上,指挥诸军,意气颇盛,谓左右曰:“前番为贼所败,今当雪耻,必破贼师。”左右皆称善。
两军遇于集庆江面,舳舻相接,旌旗相望。江风习习,水波荡漾。元军士卒多北人,不习水战,舟舰笨重,回旋不便。巢湖水师久历江战,船楫轻捷,二将骁果善御,麾众奋击。廖永安立于船头,手持大刀,大呼冲杀,所向披靡。俞通海亦立于船头,手持长枪,麾众奋击,元军士卒当之者皆披靡。
元水师阵乱,士卒死伤相藉,舟舰被焚数百,烟焰张天,江水尽赤。降者数千,余众溃散。蛮子海牙率残卒奔还城中,收拾败卒,闭城固守,不敢复出。长江江面尽为义军所控,集庆对外粮道遂绝。元璋得报,大喜,谓诸将曰:“江上元师已破,集庆粮道已绝,此城必克。诸卿当奋力攻城,以成大功。”
元璋即命诸将分道进兵。徐达攻北门,汤和攻南门,常遇春趋东门,廖永安、俞通海以水师逼西门水关,元璋居中军,居中调度,接应诸路。部署既定,诸将各率所部,分攻各门。
诸军四面合围,昼夜攻城,矢石如雨。义军将士攀云梯、冒锋镝,登城死战。常遇春为先锋,手持大刀,大呼冲杀,率先登城,斩杀守卒数十人。然城上守卒甚众,以石块箭矢还击,义军士卒伤亡亦众。福寿督众拒守,号令严明,亲冒矢石,巡行城上,激励士卒,士卒皆死战,城守未易撼动。义军攻城数日,伤亡数千,城终未下。
元璋复集帐下谋议。帐中诸将环立,皆有难色。元璋坐于帅案之后,目光如炬,环视诸将,缓缓而言曰:“集庆城坚,福寿勇而善御,攻坚非计。今粮道已断,外援不至,城中食耗,军心必渐离。宜围而不浪战,待其食尽,而后乘之。诸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出列,拱手而言曰:“元帅所言极是。集庆城坚,福寿勇而善御,攻坚必多耗士卒。今粮道已断,外援不至,城中食耗,军心必渐离。宜围而不浪战,待其食尽,而后乘之,此万全之策也。”
陶安亦出列,拱手而言曰:“李参议所言甚是。元政久敝,城中百姓久困于苛敛,本无固志。福寿虽忠,独力难支。可遣使入城晓谕祸福,如其不降,城中必有内变。此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诸将闻言,皆拱手称善。元璋乃遣使者入城见福寿。使者入城,至府署,见福寿,致元璋书。书曰:“元璋不才,奉天命,顺人心,举义兵,除暴安民。今率大军十万,兵临集庆。太平已下,江上元师溃败,集庆外援断绝。公虽忠勇,孤城难守。若归顺,必保全部曲,共图功名。若拒守,城破之后,身家俱殒,愿公熟思。”
福寿得书,大怒,裂书于地,斥使者曰:“吾受元厚恩,世食元禄,安肯屈膝于敌!速去,不然斩汝。”立命左右逐使者出城。使者还报元璋,具言福寿拒降之事。元璋闻之,叹曰:“福寿真忠臣也!然元廷失政,天命已去,独力难支,惜哉!”乃令诸军严守四面,阻绝出入,困守孤城。
城中储粟本足支数月,然外路不通,粮储日见消耗。福寿屡遣人突围求援,皆为义军逻骑所获,音问不通。围城既久,城中食渐匮,闾阎饥困,百姓面有菜色,士卒亦生怨望。福寿不得已,搜括民间存粮以赡军,百姓本已疲敝,复遭敛取,怨声遍于闾巷。有百姓聚众抗议,福寿令士卒弹压,斩杀数人,百姓怨声愈甚。
城中百姓有密遣人夜缒而出,潜至义军营,告以城中虚实。来者为城中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憔悴,见元璋,叩头而言曰:“元帅在上,城中百姓久困于元吏苛暴,今又遭福寿搜括粮草,民不聊生。城中粮储将竭,士心浮动,若大军大举攻城,百姓愿为内应,启门纳师。”元璋善待来者,赐以酒食,密约攻城之期,来者应允,乃夜缒入城。
元璋于是部署诸将,依旧分攻四门,约三更举事。令徐达率左翼,攻北门;令汤和率右翼,攻南门;令常遇春率前锋,攻东门;令廖永安、俞通海率水师,攻西门水关;元璋自率中军,坐镇指挥,策应各门。约以三更时分,四面同时攻城,城中百姓为内应,开城门迎义军。部署既定,诸将各率所部,静待三更。
夜半,号令传下,诸军并起,呐喊震天,士卒攀堞奋击。城中内应之民,乘乱起而击杀守卒,启门纳师。百姓手持木棍、菜刀,群起作乱,攻杀守卒,守卒惊慌失措,抵挡不住。北门百姓先启门,徐达率左翼涌入城中;南门百姓继启门,汤和率右翼涌入城中;东门百姓亦启门,常遇春率前锋涌入城中;西门水关百姓亦启水门,廖永安、俞通海率水师涌入城中。
元军见城门洞开,义军蜂拥而入,士卒惊溃,阵势瓦解。福寿闻变,率亲兵巷战,部伍散乱,不复成列。福寿手持大刀,大呼冲杀,斩杀义军士卒数十人,然部众已乱,指挥不灵。义军纵横冲杀,元兵死伤遍地,降者数万。福寿力战不支,身受重创,自刎而死,年方五十余。福寿既死,元军群龙无首,或降或逃,集庆遂克。
元璋约束麾下,毋得擅入民舍,毋得掠取财物,犯者立置军法。有士卒私掠民间,即斩以徇,军中无敢犯禁。开官仓赈济饥民,百姓皆安。百姓愿从军者听其自择,旬日之间,收兵数万。城中百姓,见义军军纪严明,不妄掠,不妄杀,皆感其恩,称颂元璋仁德。市井不惊,闾阎安堵,集庆城中,气象一新。
元璋入府署,与诸僚共议建制。府署之中,诸将僚佐环立,气象森严。元璋坐于帅案之后,目光如炬,环视诸将,缓缓而言曰:“今集庆已克,当建制以安百姓。集庆为帝王旧都,宜改路名为应天府,以符天命。诸卿以为如何?”
李善长出列,拱手而言曰:“元帅所言极是。集庆为六朝旧都,龙蟠虎踞,形胜甲于东南。今改路名为应天府,以符天命,此顺天应人之举也。宜缮治城垣,修浚濠堑,广储刍粟,以为根本。”
陶安亦出列,拱手而言曰:“李参议所言甚是。宜置江南行中书省,以总庶务;置帐前亲军都指挥使司,以掌军事;置左右翼元帅府,以掌水师;置提刑按察司,以理刑狱;置儒学提举司,以兴教化。官属既定,条理井然,然后可以图大事。”
诸将闻言,皆拱手称善。元璋纳其议,改集庆路为应天府,缮治城垣,修浚濠堑,广储刍粟,以为根本。于是置江南行中书省,元璋自总省事,以李善长为参议,陶安为郎中,典掌庶务谋议。设帐前亲军都指挥使司,徐达为都指挥使,汤和副之,常遇春领前锋;廖永安、俞通海分任水师元帅;复设提刑按察司、儒学提举司,分理刑狱、教化。官属粗定,条理井然。
四方才俊闻应天政宽,相继来归。有刘基,字伯温,青田人,博学多才,尤精于天文、兵法、数理,元璋遣人礼聘,延入幕府。有宋濂,字景濂,浦江人,博学多才,尤精于儒学,元璋召入幕府,为儒学提举。有章溢,字三益,龙泉人,有才能,元璋召入幕府,为佥事。有叶琛,字景渊,丽水人,有才能,元璋召入幕府,为营田司佥事。此四人,皆江南名士,元璋得之,如鱼得水,事无大小,皆与之商议。
元璋居应天,以安民得贤为根本。谓诸将僚佐曰:“今得此形胜之地,然元廷尚在,群雄割据。百姓安则根本固,贤才用则功业成,诸卿当相与戮力,共图大业。”诸将僚佐皆拱手称善。
应天之内,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修葺学校。平反冤滞,抑豪强,惩贪墨,吏风一新。民间乐业,士心归附,军势日盛。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气象一新。
应天襟带大江,控扼东南,进可以临制四方,退可以固守疆圉。环顾海内,元廷虽据北土,政令颓弛;陈友谅雄据湖广,兵甲强盛,为西面劲敌;张士诚坐拥浙西富庶,据平江,志存自守;方国珍盘踞浙东,依海自保;明玉珍割据巴蜀,远在西南。群雄逐鹿,天下未有定主。
元璋会集诸将谋议。帐中诸将僚佐环立,气象森严。元璋坐于帅案之后,目光如炬,环视诸将,缓缓而言曰:“今应天已定,然天下未定,元廷尚在,群雄割据。当审时度势,远交近攻,逐一击破群雄,然后北伐中原,统一天下。诸卿以为如何?”
刘基出列,拱手而言曰:“元帅所言极是。今天下群雄并起,元廷尚在,然失德,民心已去,不足深惧。陈友谅势最强,且有东窥之心,宜先图之。张士诚安于割据,可缓而图。方国珍可招抚,明玉珍僻处西蜀,暂且置之。待江南既定,而后北伐中原,大事可成。此先西后东、先南后北之略也。”
李善长亦出列,拱手而言曰:“刘先生所言甚是。陈友谅据湖广,拥兵数十万,战船数千,据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直取应天,乃我西面第一强敌。其性雄猜,野心勃勃,必欲东取应天,灭我而后快。当先破之。破陈友谅,则张士诚孤,可后图之。然后北伐中原,统一天下,此万全之策也。”
诸将闻言,皆拱手称善。元璋纳此谋,定先西后东、先南后北之略。先取陈友谅,次平张士诚,绥定浙东巴蜀,而后挥师北向,以定天下。部署既定,诸将各率所部,日夜操练,整备器械,储备粮草,以待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