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
积水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油污。
陆沉背着老鬼,身影在昏暗的巷弄间飞速穿梭。
老鬼的呼吸越来越弱,滚烫的鲜血顺着陆沉的脊背滑落,被冰冷的雨水一冲,化作淡淡的红痕。
“撑着。”
陆沉声音低沉,脚步没有丝毫凌乱。
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蓝红交替的灯光在雨幕中疯狂闪烁。
那是汽修厂爆炸引来的动静。
陆沉避开主干道,贴着湿冷的墙根,闪进了一条更深、更臭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理发店招牌。
灯箱坏了一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陆沉抬脚,对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重重踢了三下。
两长一短。
片刻后,铁门拉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谁啊?大半夜的,不接客了。”
门后探出一个秃顶男人的脑袋,眼睛里布满血丝,神色警惕。
陆沉没废话,侧身直接撞了进去。
“哎!你干什么……”
秃顶男人被撞得一个踉跄,刚要发作,看清了陆沉背后的血人,脸色瞬间惨白。
“卧槽!这伤……我不接!赶紧走!”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想把陆沉往外推。
陆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折。
“啊——”
秃顶男人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救人。”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哥,这……这是枪伤啊!被查到我要坐牢的!”
秃顶男人疼得冷汗直流,嘴硬地求饶。
陆沉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沾血的现金。
那是从杀手队长身上搜出来的,还没干透。
啪!
整整两万块,重重拍在满是油腻的手术台上。
秃顶男人的眼睛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钱和陆沉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上来回扫视。
“不够?”
陆沉又掏出一叠,拍在上面。
“够了!够了!”
秃顶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抓起现金塞进兜里。
“抬到后面去,快!”
地下诊所就在理发店的隔间下面。
空间狭窄,只有一张简易的手术床和几盏昏黄的无影灯。
陆沉把老鬼放下。
老鬼的十指血肉模糊,胸口的刀伤还在渗血,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去外面守着。”
秃顶男人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眼神变得专业而冷酷。
“别让他死。”
陆沉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上台阶。
他站在理发店的阴影里,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雨越下越大。
几辆警车呼啸而过,溅起巨大的水花。
陆沉从兜里摸出一块高能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嚼着。
血糖在回升,但身体的疲惫感依然沉重。
半小时后。
地下室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陆沉立刻翻身下楼。
老鬼醒了。
他躺在手术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秃顶男人正在收拾器械,看到陆沉进来,识趣地退到了角落。
“陆沉……”
老鬼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陆沉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
“钱给够了,你在这很安全。”
老鬼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你要去……南郊屠宰场?”
陆沉沉默。
“别去。”
老鬼死死抓着陆沉的衣袖,指甲陷进肉里。
“那是陷阱……影子在那布了天罗地网……财阀的精锐全在那。”
“我知道。”
陆沉看着他,“所以我才要去。”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这后生……真是个疯子。”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突然压低声音,凑到陆沉耳边。
“听着……别走大路。”
“警方封锁了所有通往南郊的桥梁,财阀的猎犬在每个路口都装了热成像。”
陆沉眉头微皱。
这确实是个麻烦。
“老城区地下……有个废弃的防空洞。”
老鬼的声音越来越小,陆沉不得不俯下身去听。
“那是几十年前修的……后来成了劳工的乱葬岗……毒枭以前用它走私违禁品。”
“入口在哪?”
“就在……这间理发店往东三个巷口,那个废弃的防洪泵站下面。”
老鬼抓着陆沉的手猛地用力。
“那里面死过很多人……阴气重……但能直通屠宰场的后山。”
陆沉眼神微动。
死过很多人的乱葬岗?
对他来说,那不是地狱,而是最好的补给站。
“记住了。”
陆沉拍了拍老鬼的手,将剩下的现金全部塞进他的枕头下面。
“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养老。”
老鬼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能回来吗?”
陆沉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军刺和配枪。
“不知道。”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
“陆沉!”
老鬼在背后喊了一声。
陆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晓的死……不怪你。”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应,大步走出了地下室。
理发店外,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陆沉拉起兜帽,将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他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
废弃防空洞。
乱葬岗。
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似乎在感应着某种强烈的暴力残留。
陆沉推开诊所的门,重新走入暴雨中。
他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目标直指城郊——废弃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