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汽修厂破碎的房顶砸在横肉男的脸上，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哥，谢谢……谢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那只没断的手撑着地，往远离陆沉的方向挪动。
陆沉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从架子上随手扯下的旧毛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横肉男在泥水里挣扎。
“你答应过不杀我的。”
横肉男见陆沉没动静，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陆沉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答应过吗？”
横肉男愣住了，动作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你……你刚才在门口说的，你说你不会救我，但你把刀收起来了……”
“那是刚才。”
陆沉把染红的毛巾随手扔在地上，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现在，我改主意了。”
“不！你不能这样！我是毒蛇的人，你杀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横肉男疯狂地尖叫起来，身体因为恐惧剧烈地抖动着，断裂的手脚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沉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毒蛇？”
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很快就会去陪你。”
“求求你……别杀我，我还有钱，我藏了好多钱，都给你！”
横肉男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恶心至极。
陆沉没有废话。
他猛地蹲下身，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横肉男的下颌，左手按住对方的头顶。
“你……”
横肉男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厂房内响起。
横肉男的脖子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依然瞪得滚圆，瞳孔飞速扩散，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软绵绵地瘫在了泥水里。
陆沉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身走向集装箱，老鬼正靠在那，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得像纸。
“陆沉……你这后生，杀心太重。”
老鬼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透着一抹复杂。
“不杀他，死的就会是我们。”
陆沉弯下腰，动作干脆地将老鬼背在背上。
老鬼的身体很轻，轻得让陆沉眉头微微一皱。
“别废话，抓紧。”
陆沉背着老鬼，大步走向汽修厂深处的仓库。
仓库里堆放着几十个蓝色的汽油桶，那是黑帮用来处理车辆和痕迹的备用品。
陆沉放下老鬼，走到汽油桶前。
嘭！
他猛地起脚，沉重的军靴狠狠踹在桶身上。
油桶翻滚，刺鼻的汽油顺着破裂的口子哗啦啦地流了出来，迅速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
陆沉连续踢翻了五六个油桶。
整间汽修厂瞬间被浓郁的汽油味充斥。
“咳咳……你这是要……”
老鬼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毁尸灭迹。”
陆沉重新背起老鬼，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雨还在下，天边偶尔闪过一道雷光，映照出满地的狼藉和死尸。
陆沉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走到汽修厂大门外十多米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他把老鬼往背上托了托，右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嗒。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雨夜中亮起，跳动着橘红色的光。
陆沉看着那团火，眼神冰冷。
他随手一挥。
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入了汽修厂大门内那片流动的汽油潭中。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腾空而起，火舌顺着汽油蔓延的路径，疯狂地钻入厂房内部。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那是油桶被高温引爆的声音。
冲天的火光瞬间撕碎了老城区的黑暗，滚滚黑烟即便是在大雨中也显得触目惊心。
陆沉站在火光前，背影被拉得很长。
热浪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毒蛇的外围，今晚除名了。”
陆沉低声自语，声音被爆炸的轰鸣掩盖。
他背着老鬼，转身走入漆黑的巷弄深处。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整座废弃汽修厂在烈焰中坍塌、瓦解。
所有的罪恶、证据，还有那些冰冷的尸体，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陆沉走得很稳。
他能感觉到老鬼的体温在流失，也能感觉到远处正有警笛声在飞速靠近。
但这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目标，是南郊屠宰场。
是那个被称作“影子”的男人。
“苏晓，看好了。”
陆沉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极度冷静且疯狂的脸。
复仇的齿轮已经咬合，在彻底碾碎李氏财阀之前，谁也别想让它停下来。
陆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只留下身后那片废墟，在火海中发出阵阵绝望的哀鸣。
与此同时，老城区另一端的街道上。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顶着大雨疾驰，目标直指起火的方向。
领头的车内，一名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放下对讲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头儿，汽修厂炸了，兄弟们恐怕全折了。”
壮汉转过头，看向后座。
后座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材枯瘦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颗纯金打造的子弹。
“陆沉。”
枯瘦男人声音阴冷，像是毒蛇在草丛中爬行。
“能把我的外围据点拔得这么干净，这只孤狼，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那我们现在……”
“去屠宰场。”
枯瘦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竖瞳般的眼睛，透着残忍的光。
“影子在那布了局，陆沉只要敢去，那地方就是他的坟场。”
车队猛地加速，排气管喷出浓烟，在雨夜中渐行渐远。
而此时的陆沉，正穿行在错综复杂的旧城区小巷里。
他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像是一只游走在城市阴影里的幽灵。
老鬼趴在他背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陆沉没有停，也没有回应。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南郊屠宰场，那个十年前的灭门现场，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他。
陆沉扶着老鬼走入雨夜，身后，一点火星落地，整个废弃汽修厂瞬间化为吞噬一切的冲天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