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第二节附魔课。
克里多老师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粉笔。
“今天正式为一枚戒子附魔,做你们第一件魔器。”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不是圆,不是螺旋,是一条从中心出发、像心电图一样上下起伏的折线,山峰、山谷、山峰、山谷,一圈绕下来,密密麻麻的尖角挤在一起。
“这是风元素一阶附魔回路,别看它只有一圈,每一个折角都对应着风元素的一个振动频率。
画对了,戒子就能和风元素共鸣;画错一个角,整条回路报废。”
他扫了一圈教室。
“别贪快,慢慢画,今天把这一圈画出来就行,画完拿过来给我看。”
冰泉坐在最后一排,盯着黑板上那条折线,山峰,山谷,山峰,山谷——从中心出发,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这玩意……比我想的复杂太多了。”冰泉小声呢喃。“从中心出发,绕了一圈回到原点,简直像超市商品后面的条形码被人剪下来,绕着一个苹果贴了一圈。”
她又看了一遍,从中心出发,第一个折角向上,第二个折角向下,第三个折角向上,绕到一半,线条开始交叉,她跟丢了。
“不行,这玩意根本就是电视剧里程序员的代码,少一个分号就报错。”
她揉了揉太阳穴,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冰泉站在自己的隔间里,桌上放着一枚空白的戒子,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很干净,旁边是金苹果树枝和四叶草晶体。
她拿起树枝,闭上眼,精神力沉入戒子内部,把树枝落在戒子表面,魂光刻下第一笔。
第一个折角...第二个折角...第三个折角...折线沿着戒子表面缓缓蔓延,像一条发光的锯齿蛇在爬。
第一圈过半,线条交叉,她避开,再走。
一个元素光点偏转,撞上了她的轨迹。戒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她睁开眼,看着那道细纹,四叶草晶体里的火苗暗了一截。
她没有动魂器发夹,这一次故意失败,隐瞒魂器的存在,避免有人抢她魂器。
冰泉把裂开的戒子放在桌角,拿起桌上那张白纸,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照着黑板上的纹路,开始临摹。
第一个折角,向上,第二个折角,向下,第三个折角,向上,画到第七个折角的时候,笔尖卡了一下,线条歪了,她把纸翻过来,重新画。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叹气。
她没理,继续画,第三遍,第四遍,她把整条折线画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顺。
画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她停笔。
白纸上那条折线,每一个折角的角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她闭着眼都能画出这条线了。
她拿起桌上那枚新的空白戒子,金苹果树枝落在表面。
第一个折角...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她画得很慢,每到一个折角都要停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跟丢,她闭着眼,精神力顺着折线走,每一个折角的方向都清晰地刻在她脑子里。
刻到第十一个折角的时候,戒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她把裂戒放到桌角,拿起第三颗四叶草晶体,重新开始。
第一个折角,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
最后一笔落下,戒子表面浮现出一条完整的、像心电图一样上下起伏的折线。
绕了一圈,首尾相接,纹路干净,没有任何断裂,四叶草晶体里的火苗暗了一截,但没有熄灭。
冰泉推门出去,走廊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法师班的同学手里有的拿着一枚成品,有的空着手。
战士班的同学,大多空着手。
冰泉找了个空位站着,把成品放在旁边的桌上,旁边几个人的桌上都摊着白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折线,有人画得歪歪扭扭,有人画得认真但线条还是不稳。
克里多老师从教室那头走过来,挨个检查成品,他走到冰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戒子。
戒子表面的折线干净、平整,从中心到边缘一圈不多一圈不少,每个折角的角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看了两秒,把戒子放进筐里,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桌角,两枚裂开的戒子还放在那里,裂口清晰可见,旁边是一张白纸,上面画满了折线。
“两次失败?”
“嗯。”冰泉点头,很诚实,“两次都裂了,第三次才成。”
克里多没说什么,他把戒子放回筐里,继续给下一个学生发材料。
下课后,克里多老师站在讲台后面,清了清嗓子。
“一个月后,皇家附魔协会举办大陆新秀大比,每所学院派五人参赛,高年级三人,低年级两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低年级的两个名额,我手里有一个。”克里多抬起头,“我决定收一名亲传弟子,亲传弟子直接入选。”
安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低了,克里多老师这辈子只收过三个亲传弟子,每一个毕业后都名动一方。
“亲传弟子是——蓝白班,冰泉。”
他拿起教案,转身,推门走了。
教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冰泉低头把发夹收进怀里,她听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亲传弟子?我?”
她抬起头,门已经关上了,脚步声消失。
然后炸了。
“蓝白班?!那个冰泉?”
“我听说她上次附魔三颗四叶草晶体全成了,一颗都没报废。”
“三颗全成?你逗我呢,我今天一颗都没做成。”
“等等,她不是旷了很多天的课吗?”
议论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冰泉把发夹收好,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金边校服,扎着高马尾,杜糯糯站起来,下巴微微抬着。
“杜家三百年附魔传承,我六岁开始学附魔基础,七岁画出第一条一重回路,九岁做到二重附魔,我不觉得一个旷课妹有资格占着这个名额。”
旁边一个橙金班的女生也站起来,个子比杜糯糯矮半头,但站姿很稳。
“我承认冰泉同学上次三颗全成很厉害,但大比不是只看一次成绩,我霍家购置了附魔古法秘籍,我也练了三年,我想请冰泉同学和我比一场。
公开的,无遮挡的,一样的材料,一样的条件。”
“对,就现在。”杜糯糯接过话,“三个人,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做克里多老师的亲传弟子,谁才有资格去大比。”
走廊上的人越聚越多,冰泉站在原地,感觉那些目光像沙袋一样压在身上。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就想低调隐藏魂器,怎么又被盯上了。】
冰泉眉头一挑。“我没时间跟小孩浪费时间。”
杜糯糯眉头一拧。“你说谁是小孩?”
“你。”冰泉歪了歪头,“而且我说清楚——第一,我对成为克里多老师的亲传弟子没兴趣。第二,上次那是运气好。”
“运气好?”藿莉莉忍不住开口,“什么运气能连续成功三次?”
“真的,我附魔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
周围响起一片低笑,杜糯糯嘴角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被羞辱了。
“你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她往前走了两步,张开手,堵在冰泉的座位前面,“就一次,你要是赢了,我杜糯糯以后见你绕道走。
你要是输了,亲传弟子的名额,你自己让出来。”
冰泉看了看她们两个,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等着看戏的脸。
【算了,比完拉倒,不然后面还得被堵。】
“行,就一次,比完别再来找我。”
杜糯糯和藿莉莉对视一眼,各自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附魔笔。
杜糯糯的笔身是暗银色的,笔尖泛着细碎的星光,她提笔落在戒子上,冰泉坐在十几米外,忽然感觉桌面上的元素开始往杜糯糯那边跑,像被一只手拽着往一个方向拖——附魔秘法,笔落星云!
“好家伙,元素都被她吸过去了。”
藿莉莉的笔身细长,笔尖三棱,她的笔尖连续点击,每一次落点都震开一圈波纹——附魔秘法,暴雨凌波!
波纹撞在一起,把周围混乱的元素整片整片地振飞出去,冰泉感觉自己桌面上的元素又被往反方向推了。
“这边又往反方向推,我夹在中间,元素全乱了。”
冰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戒子,左边被吸,右边被推,她面前的元素像波涛一样翻滚,连桌面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拿起金苹果树枝,枝尖落在戒子上,闭上眼。
第一个折角、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元素光点在周围疯狂乱窜,像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她的精神力顺着折线走,每到一个折角都要停一下。
第七个折角拐弯,一条元素光点偏转,撞上了她的轨迹。
啪,戒子裂了。
冰泉睁开眼,戒子裂得很朴实,从中间裂成两半。
杜糯糯和藿莉莉几乎同时收笔,两枚戒子,两条完整的风元素一阶回路,干净,平整。
四叶草晶体里的火苗暗了一截,但没有熄灭。
走廊上的人声炸了。
“两个人都成了?一年级,仅仅一次,就能成功附魔一阶魔器?”
“笔落星云……暴雨凌波……附魔秘法恐怖如斯。”
“等等,冰泉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冰泉坐在桌前,手里捏着裂成两半的戒子。
杜糯糯盯着那枚裂戒,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你……你真不屑于和我比吗?”
冰泉摇头,很诚实。“不不不,我尽力了。”
“你尽力了就裂了?”杜糯糯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上次三颗全成,今天上课也成了,你现在跟我比就裂了?”
“上课我可以慢慢来,临摹了二十遍才敢下笔。
你俩的动静太大了,左边元素被吸走,右边元素被震飞,我夹在中间,元素全乱了,戒子裂了很正常。”
杜糯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张脸上什么破绽都没有。
“我不信,你分明是不屑于和我比试。”
“你等着。”她一把抓起附魔笔,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指着冰泉,“一个月后的大比,我一定会抢回属于我的位置。”
藿莉莉看了看冰泉桌上裂成两半的戒子,又看了看冰泉的脸,沉默了两秒,收起附魔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人群散去,冰泉把裂戒收进书包,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拐过拐角,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苹果树枝,枝尖的微光彻底暗了。
她把树枝收进怀里,手指碰到发夹,魂器青铜发夹微微发烫。
“树欲静而风不止。”冰泉叹了口气,往宿舍方向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