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君连续三天没出灶台了。
平时他每天都要飘出来转几圈，叼着烟锅蹲在灶台上指指点点，这三天却一直缩在神像里。卜星楠第一天没在意，第二天觉得不对，第三天蹲在灶前喊了半天，灶君才闷闷应了一声。
“我当年被贬，是因为偷了天庭的一粒火种。”灶君声音从灶膛深处传出来，闷闷的，“下界有个村子，冬天遭了雪灾，火都熄了，人快冻死了。我偷了火种，扔进村里的灶膛。天庭知道了，把我贬下凡，打回原形。”
卜星楠在灶前坐下来，背靠着灶台。
“所以你才守着灶台三百年？”
“我以为你爷爷会怪我。毕竟我是被贬的罪臣，他收留我，等于跟天庭对着干。但他听完，只说了一句‘灶上不能没火’。”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灶君从神像里跳出来，干瘦的老头站在灶台上，眼睛红红的，胡子耷拉着。卜星楠从口袋里掏出烟锅，递过去。
“您没做错。火种救人，灶君守灶，天经地义。”
灶君接过烟锅，抽了一口，烟圈在灶台上方慢慢散开。
“你比你爷爷会说话。”
中秋前三天，天庭要“仙气莲蓉”，莲蓉里加灵芝粉，月饼皮用仙露和面。魔界要“血月豆沙”，豆沙里掺魔界浆果，饼皮染成暗红色。龙族要“水晶五仁”，饼皮半透明，馅料里搁珍珠粉。人间的订单最简单，王奶奶要一盒老式五仁，修车铺老王要豆沙，寿衣店李婶要蛋黄。
卜星楠带着后厨全员通宵做月饼。
王奶奶送来一筐新收的桂花，金黄的花瓣铺了一桌。王知行帮忙包装，月饼盒折得方方正正，标签贴得整整齐齐。白灵偷吃馅料，嘴角沾着豆沙，被白九追着打。小九把蛋黄塞进自己嘴里，被灶君一烟锅敲在手背上。
天快亮时，卜星楠烤出最后一炉。月饼上印着四个字：“三界团圆”。食神化名老伯来取月饼，站在炉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
“你爷爷在的时候，也做月饼。他做的是‘人间’两个字。”
卜星楠看着炉火，没说话。食神拎着月饼走了，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中秋夜。
卜星楠在店门口摆了张大桌。圆桌面铺白布，椅子从店里搬出来，又从王奶奶家借了两把。天上月圆，桌上坐满了人。灶君蹲在桌角，白九姐妹坐一边，敖澈和魔厨坐对面，熊大力搬了个矮凳坐桌尾，小九挤在卜星楠旁边，王奶奶和王知行坐另一头，大凤带着雏凤落在桌边的空地上。
食神在空中现了真身，远远举杯。月光照着他的白袍，他朝卜星楠点了点头，身影渐渐隐去。
卜星楠端出最后一盘菜，红烧肉，搁在桌子正中央。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灶君问：“许个愿？”
卜星楠抬头看月。
“店别拆，人别散。”
白九笑了一声：“俗。”
卜星楠夹菜：“俗就俗。”
雏凤从大凤身边飞过来，落在桌上，低头往卜星楠碗里喷了一团火。火苗不大，但正好烧焦了他刚夹的那块红烧肉。满桌大笑。白灵笑得尾巴乱摇，熊大力拍桌子震得碗碟直跳，敖澈呛了一口汤，小九捂着嘴偷乐。
卜星楠重新夹了一块肉，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像一口倒扣的锅。他举起茶杯，对着月亮。
轻声说：“爷爷，店还在。人，也都在。”
片尾彩蛋
深夜，所有人散尽。
卜星楠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收拾到桌角时，发现那里放着一片金叶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拿起来，上面写着：小九借我三天，教他食神印。三天后送回，管饭。
落款画了个老头头像，寥寥几笔，像碗里卧了个蛋。卜星楠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你红烧肉火候过了三秒。”
卜星楠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站了一会儿，夜风把梧桐枝吹得沙沙响。
“知道了。下次改。”
远处传来食神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