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行第二天就上岗了。
他带了一个包，打开来全是仪器。温度计、湿度计、pH试纸、电子秤、计时器，摆了半张桌子。卜星楠炒菜时他在旁边记录，油温多少、下料几秒、翻炒几次、出锅温度。数据记了满满一本。
白灵偷吃他搁在桌上的样品，尾巴不小心粘上了数据纸。她甩了半天甩不掉，嗷嗷叫着满后厨跑，王知行在后面追着要数据。魔厨在炖汤，王知行走过去，往汤里插了根探针，盯着读数皱眉。
“汤会不高兴的。”魔厨说。
王知行抬头：“汤没有情绪。”
灶君蹲在灶台上，冷笑了一声。
当晚魔厨那锅汤怎么都不沸。火开到最大，锅底烧得通红，汤面纹丝不动。王知行折腾到半夜，换了三口锅，查了所有数据，汤还是凉的。
最后卜星楠从前面进来，站在灶台前，低头对着锅说了句：“别闹。”
汤立刻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溢出来。
王知行的眼镜滑到鼻尖。他愣愣地看着那锅汤，又看了看卜星楠。卜星楠拍拍他肩膀。
“科学没错。但你得先尊重锅。”
龙王康复，设宴答谢。
敖澈来接人那天，龙舟停在店门口。船身通体碧蓝，鲛绡为帆，珍珠为灯，停在那条窄街上，左右各占了两家铺子的门面。王奶奶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看，以为要拍电影。修车铺老王探头看了一眼，扳手又掉了。
卜星楠带着灶君和自家铁锅上了龙舟。灶君蹲在锅沿上，烟锅指指点点：“这船不错，比你爷爷当年坐的那条强。”
龙宫金碧辉煌。珊瑚柱子撑起穹顶，鲛人捧着夜明珠照明，水母当灯笼，悬在半空泛着幽蓝的光。龙王亲自迎出来，老龙今天精神很好，鳞片映着珠光，脸上皱纹都舒展了。
“陈家后人，请。”
卜星楠进了龙宫厨房，看了一眼灶台。珊瑚镶金，台面整块玉石磨成，火焰是深海龙炎，蓝幽幽的，温度极高。他沉默片刻，对龙王说：“借个灶。”
然后他烧了一锅家常红烧豆腐。普通豆腐，普通酱油，葱花爆香，豆腐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加水炖，收汁。出锅时撒一把葱花。
龙王吃了一口，眼泪掉下来。
“你爷爷当年在龙宫也做过这道菜。我三百年没吃到了。”
卜星楠把锅收好，灶君跳上他肩膀。龙王擦了把脸，端着碗把豆腐吃完，连汤汁都没剩。
赤炎把信扔在柜台上，卜星楠拿起来看。信纸是魔界特有的血纹纸，上面盖着万魔殿的大印。大意是魔界要重建“万魔食堂”，请赤炎回去当总厨，待遇优厚，统领魔界所有灶台。
卜星楠看完，把信搁在桌上。赤炎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灶火里。火苗舔了舔纸片，烧成灰。
卜星楠没说话。
晚上打烊后，赤炎坐在后门台阶上磨刀。磨刀石搁在膝盖上，短刀一下一下蹭过去，声音细碎。卜星楠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搁在他旁边，一碗自己端着，坐在门槛上吃。
“想去就去。”
赤炎磨刀的手停了。刀刃搁在石头上，没动。
“我去了，这边怎么办？”
卜星楠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这边还是这边。你想回来就回来。后厨给你留着。”
赤炎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清汤，细面，葱花浮着，卧一个荷包蛋。他端起来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我不去。”他把碗搁下，继续磨刀，“万魔食堂没意思。你这里，有烟火。”
小九在学校体育课摔了。
膝盖磕在跑道边沿，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他疼得龇牙，被同学扶到医务室。校医给他涂了碘伏，贴了纱布，嘱咐他别碰水。
放学回来，小九一瘸一拐进了后厨。卜星楠正在切菜，瞥了他一眼，让他坐好别乱动。小九坐在小板凳上，趁卜星楠转身拿药的工夫，低头对着膝盖吹了口气。
纱布下面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痂都没结。他正要把纱布揭下来，卜星楠转过身，正好看见。
卜星楠蹲下来，抓住他的手，掀开纱布看了一眼。膝盖光洁如初，一点痕迹都没有。小九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哥，我不是故意的……”
卜星楠检查了他的膝盖，确认没事，站起来。他把纱布扔进垃圾桶，洗了洗手。
“以后别在学校用。被人看见，你书就念不成了。”
小九点头。卜星楠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碗蛋炒饭，搁在他面前。
“吃完写作业。”
小九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小声说：“哥，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的？”
卜星楠头也不回，继续切菜。
“你是我弟，会什么都不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