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凤正式拜师那天,卜星楠在灶台边放了个矮凳。
凳子是从王奶奶家借的,四条腿锯短了一截,刚好够雏凤站上去。雏凤如今半人高,金羽覆体,尾翎拖地,往矮凳上一站,脑袋刚好够到灶台边沿。锅铲对它来说太细,爪子握不住,卜星楠换了把大号的,雏凤低头试了试,改用嘴叼。
第一锅。雏凤叼着锅铲,兴奋过头,翅膀一扇,打翻了蛋碗。蛋壳掉进锅里,碎成渣。
第二锅。雏凤喷火太猛,灶膛里的火蹿起三尺高,锅底瞬间焦黑,米饭成炭。白灵端着碗路过,闻着焦味缩了缩鼻子:“这能吃?”
第三锅。灶君从神像里探出半个身子,悄悄吹了口火。火苗温顺下来,舔着锅底,不急不躁。雏凤叼着锅铲,翻动米饭,蛋液裹匀,葱花撒进去。出锅时金灿灿一盘,粒粒分明。
卜星楠尝了一口,嚼了嚼。
“可以。但火候还是急。”
雏凤垂头,翅膀耷拉下来。卜星楠把锅铲递回去,塞进它喙里。
“急就对了。做饭急不得,但你得先学会急,再学会不急。”
雏凤歪头,黑豆眼转了两圈,又叼起锅铲。魔厨靠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这话听着像我妈说的。”
卜星楠看了他一眼,魔厨已经转身回去炖汤了。灶台边,雏凤重新站上矮凳,嘴里叼着锅铲,对着空锅比划,一遍一遍练翻勺的动作。
九尾天狐嫡子来的时候,店里正忙。
白衣如雪,腰束玉带,举止温雅,进门先欠身,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白九端面过去时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天狐抬头,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完,他起身走到后门。白九正在后院收晾干的桌布,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站在门框边上,表情平静。
“婚约是我爹定的。我来退婚。”
白九愣住。手里的桌布掉在地上,沾了灰。
“你退?”
天狐点头,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舒展,又收拢。“我看得出来,你的心不在这。强扭的瓜不甜。”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退婚书。我签了字,你拿着。青丘那边我去说。”
白九接过退婚书,低头看了很久。纸上的字清秀工整,落款处盖着天狐一脉的印章。
她抬起头,松了口气,眼眶有点热。天狐笑了笑。
“但面真好吃。以后我能常来吗?”
白九点头。天狐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她,落在后厨方向。卜星楠正在里面颠锅,油声滋滋响。
“那个做饭的,”天狐说,“人不错。”
白九耳朵刷地红了,尾巴炸成毛球。她张嘴想说什么,天狐已经迈步走了,白衣消失在街角。白灵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捂着嘴笑,被白九一桌布抽在头上。
王奶奶的孙子从城里回来那天,穿了一身西装,皮鞋擦得锃亮,站在店门口皱眉。
“奶奶,您怎么天天往这种小馆子跑?”
王奶奶拉着他的胳膊往里拽:“这是你陈爷爷徒弟的孙子开的店,不是外人。”
孙子叫王知行,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坐下来的时候还在打量四周。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桌椅是老榆木的,被磨得发亮,后厨飘来的油烟味混着菜香。他皱了皱鼻子,拿起菜单翻了翻。
王奶奶给他点了红烧肉。端上来时,砂锅咕嘟着泡,酱色油亮,肥瘦相间。王知行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这味道……”他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跟我爷爷笔记里写的一样。三分糖,两分醋,八角不过三颗。”
卜星楠端着菜从后厨出来,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王奶奶在旁边说:“知行学食品科学的,在大学里做研究。”
王知行站起来,认真打量着卜星楠,伸出手:“你是卜星楠?我毕业论文就是研究传统烹饪的香火味。我爷爷留下的笔记里,反复提到一个‘陈记小馆’,说那里的菜有灵。”
卜星楠擦了擦手,跟他握了一下。
“所以?”
王知行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想来打工。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灶君从神像里探出头,看了王知行一眼,缩回去嘀咕:“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