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三楼会议厅。
巨大的LED屏幕上打着烫金的标语——“德发资本2024秋季财富分享会”。
台下座无虚席，足足挤了上千人。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也有西装革履的职场新人，甚至还有不少拿着笔记本记录的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那里，一个穿着定制深蓝色西装、身材发福、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正激情澎湃地挥舞着手臂。
“朋友们！家人们！”
赵德发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回荡在整个大厅，极具煽动性。
“不要被眼前的震荡吓倒！那只是主力在洗盘！在吸筹！我赵德发发话了，‘天盛科技’就是下一个茅台！下一个腾讯！”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赵老师说得对！我相信赵老师！”
“上次听了赵老师的推荐，我那支医疗股赚了百分之三十呢！”
角落里，陈默压低了帽檐，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昨天新买的优衣蟹钳风衣，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既低调又精干。和周围那些狂热的信徒比起来，他就像是个误入邪教仪式的局外人。
“这就是赵德发……”陈默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德发那张油腻的脸。
上一世，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股神”，在直播间里信誓旦旦地保证“天盛科技”有主力护盘，诱导无数像他这样的散户在高位接盘，然后自己却早已在暗地里偷偷出货。
等到丑闻爆发，散户们血本无归时，他却早已把资产转移，避祸海外，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啪！啪！啪！”
赵德发用力拍了拍麦克风，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现在有些人心里在打鼓。”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们在想，天盛科技这两天连续跌停，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但我今天就要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假的！全是假的！”
赵德发猛地提高音量，“那是庄家在制造恐慌！是在洗掉你们这些珍贵的筹码！我赵德发不仅没有跑，反而在昨天，又加仓了五千万！”
“五千万？！”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尖叫声。
“五千万啊！赵老师太霸气了！”
“有赵老师在，我就放心了！我也加仓！”
陈默看着这群疯狂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但更多的是愤怒。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在贪婪面前，理智是多么的脆弱。
“昨天加仓五千万？”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逆熵，检索赵德发昨天的真实交易记录。”
【检索完成。目标人物赵德发，昨日并未进行任何买入操作。相反，其名下的三个关联账户，在跌停板上挂出了巨额卖出委托。因流动性枯竭，至今未能成交。】
果然。
这个骗子，嘴上喊着加仓，实际上正急着把手里的货甩出去。只可惜，陈默的那一手“举报”把门给焊死了，他想跑也跑不掉。
“这就是所谓的‘神’。”陈默低声自语，“不过是个穿着西装的小丑。”
就在这时，互动环节开始了。
赵德发满脸堆笑地拿起话筒：“好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今天我不光讲盘面，还要教大家怎么看K线，抓牛股！”
一个年轻女孩举起手，声音有些颤抖：“赵老师，我……我全仓买了天盛科技，现在亏了百分之三十，还套了配资，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割肉了？”
赵德发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来，用一种慈父般的语气说道：“割肉？孩子，千万别割！现在割就是割在地板上！你要相信价值投资！只要拿住，等到下周利好一出，不仅回本，还能大赚！”
女孩听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声道谢。
陈默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举起手。
“我有问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赵德发眯起眼睛，透过聚光灯的强光，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后排。
“这位年轻朋友，请问有什么问题？”赵德发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自信能圆回来。
陈默没有拿话筒，但他清亮的声音依然传遍了全场。
“我想问问赵老师，您昨天说加仓了五千万，是用的哪个账户？还是说是您妻子的账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因为根据证券法，持有上市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以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买卖自家股票是需要披露的。赵德发虽然不是高管，但他是有名的公众人物，如果实锤加仓，不仅得发公告，还得接受监管。
赵德发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笑道：“呵呵，年轻人，这是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确实加仓了。难道我还骗大家不成？”
“商业机密？”
陈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几张截图。
那是赵德发旗下那三个关联账户的昨日卖出委托单。虽然没成交，但挂单记录是实打实的证据。
这是他昨晚利用“逆熵”入侵券商后台数据时顺手拷贝出来的。
“大家请看大屏幕。”
陈默并没有投影设备，但他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了蓝牙，连接到了会场旁边一个展示板的控制端——那是下一个环节用来展示PPT的。
既然赵德发喜欢演戏，那舞台也得配得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显示着“德发资本辉煌历程”的PPT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红色的数据图表。
“这是赵德发名下‘德发1号’、‘德发3号’以及其前妻刘敏的账户，昨天在跌停板上挂出的卖单。总金额，正好是五千万。”
陈默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嘴上加仓，手上看空。赵老师，您这‘左手倒右手’的功夫，练得不错啊。”
全场哗然！
“卧槽！真的假的？”
“这不是挂单，是想卖吗？”
“我就说怎么跌停板卖单那么多，原来是这孙子在跑路！”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吼声。
那个刚才问问题的女孩脸色惨白，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骗我……你说加仓的！骗子！大骗子！”
赵德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保安！保安！这个人是来捣乱的！把他赶出去！”赵德发对着耳麦咆哮。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冲向后排。
陈默并没有反抗。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在保安即将抓住他胳膊的一瞬间，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对了，赵老师。还有个消息我想您可能还不知道。天盛科技财务造假的实锤证据，昨晚已经提交给证监会了。估计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早上，您就能收到立案调查通知书了。”
“哦，对了，那个叫周伟的庄家，昨晚已经被配资公司强行平仓了。现在天盛科技的大股东们，都在往外地跑。”
“您这一车人，怕是来不及下车了。”
说完这句话，陈默在保安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拨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厅。
身后，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
“报警！我要报警！”
“退钱！赵德发，你退我钱！”
“打死这个骗子！”
矿泉水瓶、传单像雨点一样砸向舞台。赵德发在保安的拼命护送下，狼狈不堪地从后台溜走，那昂贵的西装被扯破了领口，发型也成了鸡窝。
走出会展中心，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那股积压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叮——”
手机响了。
是蓝海创投那边的最新消息。
果然，因为实控人王强车祸重伤被警方控制，警方的通报已经发到了网上。虽然还没定性为诈骗，但“资金链断裂”、“涉嫌非法集资”的字眼已经足够让最后的投资者疯狂挤兑了。
而海泰集团，因为蓝海创投的暴雷，再加上上午的闪崩，下午开盘后直接一字跌停。
陈默打开交易软件。
他的账户里，那几笔空单依然在盈利。
总资产已经飙升到了55万。
再加上他在会场上那一波操作带来的精神愉悦感，这一刻，陈默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K线图无能狂怒的韭菜。
他是执棋者。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赵德发倒了，周伟完了，王强残了。
但这只是小怪。真正的BOSS，还在后面。
而且，那两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神秘人，依然像个幽灵一样潜伏在暗处。
“逆熵，分析赵德发的人际关系网。”
【指令确认。分析中……】
【发现关键人物：沈一山。】
【身份：江城首富，沈氏集团董事长。】
【关系：赵德发背后的资金金主之一，也是天盛科技最大的隐形股东。】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沈一山。
这个名字，在江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商业巨鳄，是慈善家，是这座城市的标志。
但陈默知道，那不过是一层光鲜的包装。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正是沈一山在背后操纵舆论，将所有罪责推给了赵德发和周伟这些替死鬼，自己却金蝉脱壳，全身而退，甚至趁机收购了天盛科技旗下的优质资产，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原来大鱼在这儿。”
陈默抬头看向远处江边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楼——沈氏大厦。
在阳光的照射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
“沈一山……”
陈默握紧了拳头。
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不过，在动他之前，我得先升级一下装备。”
55万。在沈一山这种级别的资本巨鳄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钱。
“逆熵，搜索近期即将上市的潜力股。”
【搜索完成。推荐目标：‘智行科技’。该公司将于本月25日申购。根据未来数据，上市首日涨幅预计超过300%。】
陈默眼睛一亮。
新股申购（打新）。这是A股市场上唯一一个几乎稳赚不赔的福利。
中一签（500股），如果上市涨300%，就能赚几万块。
但这需要运气。
中签率通常只有万分之几。
不过……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我有‘概率操控’。”
“既然能影响股市的走向，那为什么不能影响……摇号的结果呢？”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证券营业部。”
“好嘞！去哪儿？”
“开个户。我要顶格申购。”
陈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这一世，他要站在资本的巅峰，俯瞰众生。
而沈一山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很快就要换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