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温存落幕,洞中风香渐淡,暖意余留。
风倾雪身心微倦,静静侧卧在旁,指尖轻柔拂过君逸尘安然沉睡的眉眼。
眸光缱绻脉脉,盛满万般深情,终是忍不住微微俯身,落下一记轻柔的吻。
露华引只能放大心底本就存在的情愫,无法凭空催生爱意。倘若逸尘心中半点没有我,此香便毫无作用。
她额头轻抵着他的肩头,气息轻轻,低声喃喃自语:“古籍记载,露华引单焚之时气息清雅,只可安神静心。唯有烟气遇上水汽相融,方能引动人心底深藏的情意。可它终究无法凭空生出爱慕,若是逸尘心中半分无我,此香便毫无作用,你我也不会走到这般境地……逸尘,雪儿.....很开心。”
待直起身,榻间光景入眼。枕衾歪斜,被褥零落垂落榻边,素色床褥微微褶皱,藏尽昨夜脉脉相融的温存
那一点浅浅嫣色,似寒雪落绯痕,轻缀素褥,干净纯粹,亦是她此生最珍重的交付。
床下衣袂错落散落,无序却满是温存余韵。
昨夜缱绻点滴悄然漫上心头,风倾雪耳尖泛红,垂眸漾开一抹浅浅羞怯的笑,眼底柔波脉脉。
她徐徐起身,轻手拢上衣袍,拿起一旁素雪剑收入虚鼎。
一举一动极尽轻柔,唯恐惊扰了榻上沉眠的人。
整装已毕,她缓步走到洞前,默然驻足回眸。
目光静静落向熟睡的身影之上,满心缱绻温柔缠于心底,万般不舍,悠悠萦绕不散。
“逸尘,你是渡过这场量劫的关键,雪儿会效仿念璃姐姐,替你稳住后方,让你无牵无挂,放手奔赴前路。”
“前路风云莫测,此去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可至少,茫茫万古之中,我们拥有过独属于彼此的一段时光,足矣。”
风倾雪深深凝望榻上之人一眼,转身抬步踏出山洞。
洞外长空风轻云淡,大黄正焦躁来回踱步等候。
瞧见她身影出现,大黄立刻快步奔上前:“义母!我跟风族长来寻你与义父许久,连连叩门都不见声响,我们还担心闭关之中出了变故!”
风倾雪眸光微垂,耳尖尚存淡红,轻声应道:“无事,我们……处理了一些私事。”
大黄凑近嗅了嗅,脑袋微微歪起,满心疑惑:“奇怪,义母你身上的气息怎么不一样了,竟和义父的气息紧紧缠在一起。”
话到此处,大黄脑中灵光一闪,“你们......。”
他猛地反应过来未尽之言,正要脱口而出。
一侧的风轻云适时轻咳一声,大黄霎时闭上嘴,悻悻挠了挠头,及时将余下话语咽回腹中。
风轻云神色微凝,轻声问道:“雪儿,君上还好?”
风倾雪缓缓敛去眼底温存,语气沉静:“君上受损的奇经八脉我已然替他修复。他修为尽废一事,族中人尚且不知吧?”
“你放心。”
风轻云颔首,神色郑重,“此事我们尽数压下,除了眼前寥寥亲友,无人听闻半句。若是消息扩散,难免人心动荡,滋生乱局。”
风倾雪抬眸望向二人,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爷爷,阿应,雪儿有一事,想托付你们。”
风轻云无奈浅叹:“傻孩子,跟爷爷何须这般客套。”
大黄连忙挺胸上前:“是啊义母!有任何吩咐,尽管交给阿应便是!”
风倾雪转头遥遥望向洞府深处,“我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命,时间长河濒临崩坏,这世间,唯有我能前去化解这场浩劫。”
她顿了顿,再三回望洞内,轻声恳求:“前路凶险,待他醒来,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去往何处,好吗?”
风轻云神色迟疑,喉间滞涩:“这……”
“爷爷只管答应雪儿,好吗?”
大黄急得抓耳挠腮:“义母,为何不能让义父知晓?若是知晓前路凶险,他定然……”
“这场量劫,唯有你义父勘悟出抗衡无序混沌的终极力量,终结万古浩劫。”
风倾雪抬眸望向时间长河涌动的虚空,“我身负母神传承的生机本源,恰逢时序崩断,天生便是修补长河的唯一人选。此乃天命,无从避让。”
她垂下眼帘,心底翻涌万千不舍:“他若得知真相,必会弃大道、舍苍生,不顾一切寻我。大道未成,浩劫难平,诸天万族尽数倾覆。他放不下我,我放不下他,可众生更等不起。”
“相见,是彼此的心安;隐瞒,是两人的成全。他走他的救世大道,我守我的时序危局。倘若有幸劫后余生,自有相逢之日;若是永别,至少相爱一场,足以慰藉万古漫长岁月。”
风轻云久久沉默,长叹一声,重重颔首。
大黄耷拉下脑袋,纵然满心不甘,也知晓其中利害,只能闷闷应下。
风轻云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心底万般酸涩,轻声叹道:“你终是长大了。从前你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虽顶着神女之名,眼界却不大,心上装的唯有族人、唯有雪国。后来遇见君上,心上又多了他,连同他牵挂的一切……到如今,你的肩上,已然扛起了苍生。”
风倾雪眼眶微微泛红,鼻尖泛着湿热,轻轻摇头:“雪儿从来没有变过。雪儿不懂什么至高大道,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凡。说到底,雪儿依旧只是凡俗之人,是一个在雪国长大的小丫头。是爷爷为我取名倾雪,赋予我神女之名,我永远是被您疼宠长大的小孙女。”
“但....既然身负神女之名,便要担起对应的责任。为雪国,为天下苍生稳住时序,为夫君扫清前路阻碍。”
她说着,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风轻云,嗓音哽咽:“爷爷,谢谢您。谢谢您将雪儿养大,为雪儿取名倾雪,雪儿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本是无根飞雪、化形而生,是您给了我血脉羁绊,给了我安稳故里,让我有了真正的家。”
风轻云浑身一僵,垂眸望着怀中懂事至让人心疼的孙女,眼眶瞬间湿热,老泪纵横。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声音沙哑颤抖:“傻丫头,是爷爷该谢谢你。风轻云此生何其有幸,能得你这般剔透赤诚的孩子。”
一旁的大黄再也忍不住,哒哒小跑上前,牢牢抱住风倾雪的腰,脑袋蹭着她的衣摆,“义母!你一定要千万小心,阿应乖乖守好雪国、守好义父,等你回来!此间浩劫落幕,我们一家人,还要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风倾雪抬手,温柔抚过大黄的头顶,眼底噙着浅泪,却漾着温柔笑意,轻声应道:“好,义母答应你,一定回来。”
片刻温存过后,她缓缓松开相拥的二人,敛去眼底所有缱绻离愁,身姿端立,郑重拱手一礼。
“珍重。”
风轻云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收敛满心悲涩,郑重回礼。
大黄亦挺直身板,认认真真抱拳,“珍重!”
话音落定,风倾雪最后回望一眼寂静山洞,将所有牵挂尽数藏于心间。
白衣猎猎,身形凌空而起,踏碎山间流云,决然朝着时间长河崩坏的虚空飞去,身影转瞬消融在苍茫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