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沉的摊位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来鉴定的。
是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女人，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她把一把断成两截的合金战刀拍在陆沉面前，声音沙哑：
"听说你是铁壁城最准的鉴定师。帮我看看这把刀还能不能修。"
陆沉看了一眼刀，又看了一眼她。
刀上有三个词条。
但她身上有七个。
其中两个是红色的。
红色代表诅咒。
女人叫姜棠。她没有报名号，没有自我介绍，只是把断刀往陆沉面前一推，然后靠在摊位柱子上，用一种"你最好给我有价值的信息"的眼神盯着他。
陆沉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右眼对准断刀，淡蓝色信息流倾泻而下——
【合金战刀·D级（已损坏）】
词条①：【锋利·D级】——切割力为同材质普通刀具的5倍。
词条②：【坚韧·D级】——几乎不可折断。
词条③：【饮血·C级（隐藏）】——击杀蚀兽后，自动吸收蚀兽10%的规则能量储存在刀身中。蓄满后可释放一次"血刃"攻击，威力等同于B级词条效果。
状态：已损坏。词条①②因刀身断裂暂时失效。词条③因刀身断裂处于不稳定状态，预计72小时内自爆，爆炸范围半径5米。
陆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微妙变化。
D级双词条的合金战刀，在铁壁城已经算中上装备。但那个隐藏词条【饮血·C级】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C级隐藏词条，蓄满后释放B级攻击。
如果这把刀是完整的，它至少值500枚灰晶。
500枚。他摆摊三年都未必攒得到这个数。
但现在它断了，而且72小时后可能自爆。
"这把刀，"陆沉开口，"你从哪来的？"
"蚀区捡的。"姜棠回答得很快。
"不对。"陆沉语气平淡，"D级合金战刀不会出现在蚀区浅层，而你的靴子上沾的是深层蚀区的红色土壤。你是猎蚀者，而且不是普通队员——你的右手虎口有铸词锤的茧，你是铸词匠。"
姜棠的眼神变了。
"一把铸词匠自己的刀，断成两截，说明你遇到了连D级装备都扛不住的东西。"陆沉继续说，"你的队伍在蚀区深层遭了伏击，对吧？"
姜棠沉默了几秒。
"你能看出多少？"
"你想听真的？"
"我什么时候听过假的？"
"你的队伍死了至少两个人。你左臂的伤不是普通划伤——上面附着了一条诅咒词条，正在扩散。你之所以来找我，不是因为刀，是因为你找不到别的铸词匠帮你修复这把刀，而你需要它——因为它是你队伍里唯一一件C级以上的武器，下一次进蚀区，没有它你们会死更多人。"
姜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全中。"她说。
"刀能修。"陆沉说。
"怎么修？"
"词条①②需要重新焊接刀身才能恢复，这是物理层面的修复，任何铁匠都能做。但词条③——【饮血】——因为刀身断裂处于不稳定状态，72小时内会自爆。修复词条③需要一个铸词匠用专业技能重新稳定它的规则结构。"
"我就是铸词匠。"
"对。但你现在左手废了一半。"陆沉看了一眼她缠着绷带的左臂，"你手臂上的诅咒词条正在侵蚀你的神经，再过四五天，你的左手就完全没法用了。一个用不了左手的铸词匠，修不了这把刀。"
姜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来找我，"陆沉说，"表面上是鉴定刀，实际上是想问我——能不能帮你处理手臂上的诅咒。"
姜棠没有否认。
"能处理。"陆沉说。
姜棠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我不会免费帮你。"
亮意熄灭。
"修复你的刀，需要你的左手。恢复你的左手，需要我出手。这两件事是绑定的——我不出手，你修不了刀；你不修刀，你的队伍下一次进蚀区就是送死。"
陆沉靠在摊位柱子上，和姜棠同样的姿势，但语气比她平静十倍。
"所以问题不是'你愿不愿意付钱'，而是——你能给我什么，值得我出手？"
姜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你们队下一次进蚀区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去哪片蚀区？"
姜棠犹豫了。蚀区路线是猎蚀队的核心机密——路线意味着资源点、安全路径、危险区域分布，这些信息在铁壁城价值连城。
"我帮你修好手臂，你帮我修好刀，我们两清。"姜棠说，"但蚀区路线我不能告诉你。"
"我没说要你的路线。"陆沉说，"我要的是——你们队下次进蚀区，带我一起。"
姜棠愣住了。
"你是鉴定师，不是猎蚀者。进蚀区你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
"我需要一个进入蚀区的机会。"陆沉说，"铁壁城周围有三片蚀区，你们铁衡队负责的是东边的'锈海'。我不碰你们的路线，不碰你们的资源点，我只需要跟在队伍后面，在你们打完之后进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鉴定。"
姜棠皱眉："进蚀区鉴定？鉴定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他在找怀表碎片。不能说他右眼里的倒计时。不能说他的命正在一格一格地减少。
但他需要一个进入蚀区的理由，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而"鉴定师跟队进入蚀区回收高价值物品"，在末世中是完全合理的商业模式——猎蚀队负责打怪，鉴定师负责在战场废墟中捡漏，双方分成。
"我进蚀区后找到的所有物品，你们优先挑选。剩下的归我。"陆沉说，"你们不亏。"
姜棠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在计算。一个鉴定师跟队，意味着队伍在蚀区中的收益至少翻一倍——猎蚀者杀完蚀兽后，往往不知道哪些尸体上有值得提取的词条，而鉴定师可以现场鉴定、现场剥离，把每一具蚀兽尸体的价值榨干。
这对铁衡队来说是纯利润。
"我需要问队长。"姜棠最终说。
"给你两个小时。"陆沉说，"两个小时后我收摊。"
姜棠转身要走，陆沉叫住了她。
"等等。"
他从摊位下面拿出一管药膏，递过去。
"涂在伤口上，能减缓诅咒扩散速度。不算免费——从你的鉴定费里扣。"
姜棠接过药膏，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种蚀区植物提取的膏体，有微弱的净化效果——
【蚀草膏·F级】
词条：【缓释·F级】——减缓诅咒扩散速度约30%，持续时间48小时。
不值钱的东西。但在这种时候，48小时可能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你……"姜棠欲言又止。
"两个小时后给我答复。"陆沉已经低头整理摊位上的杂物，"过时不候。"
姜棠攥着药膏走了。
陆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右眼微微刺痛。
他没有告诉她，她手臂上的诅咒不是普通的E级【侵蚀】——他在鉴定断刀的间隙扫了她一眼，看到了那条诅咒词条的完整信息：
【侵蚀·E级（诅咒）】
类型：寄生型
扩散速度：中
预估完全侵蚀时间：12-15天
变异概率：7%
7%的变异概率。也就是说，有7%的可能性，这条诅咒不会缓慢侵蚀她的左臂，而是在某个节点突然加速，在几个小时内把她整个人变成蚀兽。
概率不高。但不是零。
如果她变异了，铁衡队就少了一个铸词匠。少了一个铸词匠，他的刀就没人修。没人修刀，他就进不了蚀区。进不了蚀区，他就找不到怀表碎片。
所以他给了她药膏。
不是善心。是投资。
陆沉收起摊位，把今天赚的灰晶数了两遍——11枚。
他回到看台顶层的小隔间，从铁皮门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七张词条卡，是他这三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
两张E级【锋利】
一张E级【坚固】
一张D级【耐磨】
一张D级【净化】
一张E级【感知增幅】
一张空白卡
一张……用黑色胶布缠了三层、他从不给任何人看的卡
最后一张卡上，只有一个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词条——
【共鸣·C级】
效果：当宿主接近同源规则物品时，自动触发共鸣反应，指引方向。
来源：灾变当日，古董怀表碎裂时，飞溅的第二块碎片所携带的词条。在陆沉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的身体自动吸收。
他不知道这个词条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他只知道，每当他靠近与怀表同源的物品时，右眼就会发烫——那就是"共鸣"在起作用。
今天早上，中年男人的铁盒子上，他没有看到共鸣反应。
但刚才姜棠身上，他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一丝热度。
不是来自姜棠本人。是来自她身上携带的某件物品。
她的队伍在蚀区深层捡到了什么。
陆沉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暗格。
两个小时。
他等姜棠的答复。
一个半小时后，姜棠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旧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背着一把比他人还长的巨型战刀。脸上的疤痕像一条蜈蚣从眉骨爬到下巴，眼神冷硬如铁。
【铁衡·男·45岁】
词条①：【体质强化·D级】——力量、速度、耐力均为常人3倍
词条②：【战斗直觉·C级】——对危险有超前0.5秒的预判能力
词条③：【铁血·D级】——队友在半径10米内时，全队防御+20%
……
词条⑦：【寻亲·E级（诅咒）】——当直系血亲在半径50公里内时，心脏会产生剧烈疼痛
陆沉的瞳孔微缩。
一个猎蚀者队长，身上带着一条"寻找亲人"的诅咒词条。
他的女儿还活着。就在附近。
中年男人——老铁——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声音像砂纸磨铁：
"姜棠说你要跟队进蚀区。"
"对。"
"你能给队伍带来什么？"
"蚀区里每一具蚀兽尸体上可能都有值钱的词条，你的猎蚀者分不清哪些值得提取、哪些是垃圾。我能。"陆沉说，"跟我走一趟，你们的收益至少翻一倍。"
老铁沉默了五秒。
"分成？"
"我找到的东西，你们先挑。剩下的归我。"
"如果你找到的全是垃圾呢？"
"那你们不亏，我白跑一趟。"
老铁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眼神陆沉很熟悉——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活了十几年的人，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
"明天清晨东门集合。"老铁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迟到一分钟，不等。"
姜棠冲陆沉使了个眼色，跟着老铁离开了。
陆沉站在摊位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铁壁城拥挤的人流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刻度"3"。
三次机会。
他不知道下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但他知道——
明天进蚀区后，他要找到姜棠身上那件让他的右眼发热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