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面前这把刀——刀柄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刀刃上有三个豁口，看起来像垃圾堆里捡的废品。
但陆沉看到了悬浮在刀身上方的两行淡蓝色小字：
【锋利·E级】——切割力为同材质普通刀具的3倍。
【锈毒·F级（诅咒）】——持有超过72小时，伤口感染概率+80%。
一把有好词条的刀，同时也带着一道诅咒。
这就是为什么它的主人急着脱手。
铁壁城，北区最大的灰区之一。灾变前是一座体育馆，现在被改造成了难民营加交易市场。三万多人挤在看台上，用防水布和铁皮隔出一个个摊位，卖的东西从罐头到子弹什么都有。
陆沉的摊位在最角落，一块破纸板上写着——
"鉴定：1枚灰晶/件。不准走人。"
"不准走人"是铁壁城鉴定师行规——你拿东西来鉴定，不管结果好坏，鉴定费照付，不许赖账。陆沉在"不准走人"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说谎退十倍。"
这是他唯一的经营原则。铁壁城有十几个鉴定师，只有他敢写这句话。因为他是真的不撒谎——哪怕鉴定结果会让人当场崩溃。
一上午来了七个客人。五件废品，一件带诅咒的衣物，一件有E级词条的水壶。总收入：7枚灰晶。
扣除摊位费2枚、防护费1枚，净赚4枚。
4枚灰晶，刚好够买四天的口粮——如果只吃压缩饼干的话。
这就是铁壁城最底层鉴定师的日常。没有蚀区探索的惊险，没有势力博弈的刺激，只有一件又一件来路不明的破烂，和一个又一个抱着侥幸心理的拾荒者。
午后，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把一只铁盒子拍在陆沉面前。
"帮我看看，蚀区捡的。"
陆沉右眼微眯，淡蓝色信息浮现：
【铁盒·E级】
词条①：【密封·D级】——内部物品与外界完全隔绝，任何规则效果无法穿透。
词条②：【？？？】——被词条①完全屏蔽，无法鉴定。
陆沉瞳孔微缩。他的鉴定能力从未遇到过"被屏蔽"的情况——这意味着盒子里的东西，等级至少是C级以上，高到连他的右眼都看不穿。
他抬头看向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盒子里装了什么？"
"不知道。打不开。"
"你试过暴力拆解？"
"试过。炸弹都用了，连个划痕都没有。"
陆沉沉默了三秒。他看到了盒子底部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透明的灰色小字——
【警告：此物品已被"掮客"标记。持有者将在72小时内被追踪。】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有人故意把这个盒子放进蚀区等人捡，而"掮客"——那是末世中最危险的情报贩子的代名词。
陆沉把盒子推回去："鉴定费，1枚灰晶。鉴定结果——盒子打不开，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建议你扔掉。"
"就这？"中年男人不满，"1枚灰晶就告诉我'不知道'？"
"你可以去找别的鉴定师。"陆沉语气平淡，"但他们可能会告诉你里面有好东西，然后低价收购。而我不会。"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丢下1枚灰晶，抱着盒子走了。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个男人活不过72小时。
但他没有资格管别人的命。他自己的命都快不够用了。
夜晚。陆沉回到铁壁城看台最顶层的一个小隔间，用一块铁皮当门。
他对着镜子，拉开右眼的遮光布。
金色的瞳孔中，有一圈极细的刻度线在缓缓转动——像一块嵌在眼球里的怀表表盘。
刻度指向"3"。
三天前他剥离了一条F级诅咒词条，刻度从"4"变成了"3"。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块古董怀表的记忆——灾变当天，怀表碎裂，碎片刺入右眼。三年来，碎片与他的视神经融合，赋予了他超越所有鉴定师的能力，也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
刻度归零的那天，他会变成一具空壳。
他还能剥离3次词条。
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从不轻易出手。每一次剥离，都必须有对等的、甚至超额的回报。他见过太多觉醒者挥霍自己的能力，以为"还有下一次"——直到没有下一次。
陆沉重新盖上遮光布，躺下来。
黑暗中，他听到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楼下传来醉汉的歌声，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哨声。
三万人挤在这座破体育馆里，靠着捡来的物资和猎蚀者带回的灰晶苟活。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没有人知道蚀区会不会扩张到铁壁城，没有人知道灾变什么时候结束。
但陆沉知道一件事——
他的时间不多了。而下一次出手，必须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