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灰烬之刺
苏晚晴站在安全屋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孤儿院的地图。她穿着黑色丝袜、黑色短裙、白色真丝衬衫，五把钥匙串在胸前。头发扎成低马尾，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唇釉。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
“我父亲在孤儿院留了一样东西。V5.0系统重建记忆的时候，植入了一段坐标——孤儿院后院的梧桐树下。他埋了一个盒子。”
沈墨言站在她旁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梧桐树标记处：“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趁天亮。”
林诗意举手：“我也去！我小时候也在孤儿院待过，我可以帮你认路。”
“你去可以。但你要待在车里。”
下午两点，两辆车从安全屋出发。苏晚晴坐沈墨言的SUV，苏远开第二辆，载着林诗意和季晓楠。赵渡留在安全屋守着通讯设备。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苏晚晴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晚晴，别去孤儿院。有人在那里等你。——一个朋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有回复。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谁发的？”沈墨言问。
“不知道。说孤儿院有人等着我。”
“去还是不去？”
苏晚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去。如果有人在等我，那就让他等。我倒要看看是谁。”
下午三点半，梧桐路七号。阳光很好，福利院的院子里孩子们在踢皮球，林阿姨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织毛衣。苏晚晴从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响声。她走到院门口，弯腰跟林阿姨打了个招呼：“林阿姨，我想去后院看看。”
“后院？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前两天有人来挖过东西。”林阿姨放下毛衣，“一个男人，穿黑衣服，戴帽子，看不清脸。他挖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穿过院子，走向后院。后院的围墙有些剥落，墙根处堆着几盆枯萎的绿植。梧桐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根处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深。
“有人来过了。”沈墨言蹲下来查看泥土，“挖走了东西。留下了一个东西。”
苏晚晴蹲下来，沈墨言用匕首拨开松软的泥土。泥土下面是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一行字：“晚晴，对不起，有人比你先到。——爸”
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新加坡，圣淘沙岛，某度假酒店。”纸条背面画着一只眼睛，和钥匙串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新加坡。”苏晚晴把纸条收进口袋，“我爸把真正的盒子放在新加坡了。埋在孤儿院的是诱饵。”
“他猜到会有人来挖。”
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安全屋。明天去新加坡。”
她转身走向院子。走到梧桐树旁边时，林诗意正从车上下来，举着手机：“师姐，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消息了。”
苏晚晴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赵渡坐在安全屋的客厅里，手里端着面碗，但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举着枪。
照片下面一行字：“苏晚晴，你的朋友在我们手里。回安全屋，别去新加坡。否则他死。”
苏晚晴攥紧了手机。沈墨言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来：“赵渡被抓了。”
“回安全屋。”苏晚晴转身快步走向车子，“现在。”
下午五点，安全屋楼下。苏晚晴让所有人留在车里，她一个人上楼。沈墨言拉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上去？对方有枪。”
“他们有枪，但他们要的是我。赵渡在他们手里。我上去，赵渡就安全。”
“苏晚晴——”
“沈墨言。”她转过身看着他，“赵渡跟了我这么久。我进过他的记忆，他这辈子没被人信任过。他在我团队里第一次被人叫名字，第一次不用一个人吃饭。我不能让他死。”
沈墨言看着她，松开了手：“十分钟。你不出来，我上去。”
“好。”
苏晚晴一个人走进单元门。楼梯间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走到四楼，安全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客厅里，赵渡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椅背后，嘴角有血迹。他身后的墙上靠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她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颚的疤痕，很深，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苏晚晴。”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叫楚刃。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你应该听过我的组织——灰烬。”
“灰烬？”
“凤凰计划倒下之后，我们这些没被清算的人组成了灰烬。七个国家的据点被你关了，但我们在那之前就已经脱离了凤凰计划。我们独立运作，比宋知意更隐蔽。”楚刃走到赵渡身边，手指从赵渡脸上的伤口滑过，“你关掉的那七个据点，有三个曾经是我们的。你让我们的资金链断了。”
苏晚晴看着她：“所以你来报仇？”
“不。我来取你脑子里的V5.0芯片。”楚刃的手指停在赵渡的脖子上，“V5.0可以实现记忆编辑——把一个人的记忆变成另一个人。我们研究了很多年，一直没成功。但你父亲成功了。你脑子里的芯片，是整个东南亚的钥匙。”
赵渡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苏晚晴，别给她。”
楚刃的刀架在赵渡的喉咙上：“你可以选择。芯片，还是他。”
苏晚晴从脖子上取下钥匙串，放在桌上：“放开他。”
“师姐不要！”赵渡的声音忽然拔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脑袋撞在楚刃的下巴上。楚刃后退了两步，刀脱了手。赵渡双手还被绑着，但已经撞开了楚刃，挡在苏晚晴面前。
“跑。”他说。
楚刃的反应很快，刀重新握在手里，一刀刺向赵渡的胸口。赵渡侧身躲开，但楚刃的第二刀紧跟着来了——赵渡没有痛觉，但他有血，有肉。刀尖没入了他的右腹，血从伤口涌出来。
苏晚晴冲上去，抓起桌上的钥匙串砸向楚刃。钥匙串砸在楚刃的手腕上，刀偏了一下，赵渡趁机退开。苏晚晴掏出藏在腿侧的枪，对准了楚刃的额头。
“别动。”
楚刃停住了。她的刀还沾着赵渡的血，但苏晚晴的枪口对着她的眉心。
“你让我想起你父亲。”楚刃笑了一下，“但他比你温和。”
“我不温和。”苏晚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你伤了我的人。现在，滚。”
楚刃看着她手里的枪，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苏晚晴，灰烬不止我一个人。你抓了我，还会有下一个。你手里的芯片，是很多人想要的东西。”
她走了。苏晚晴放下枪，转身蹲在赵渡身边。他靠在墙上，右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没有痛觉。
“赵渡，你傻不傻？她拿你当人质，你还替挡刀？”
赵渡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你刚才说，我在团队里第一次被人叫名字。其实你还漏了一件事。”
“什么？”
“你第一次给我煮面的时候，给我加了一个蛋。”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扶着赵渡站起来，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走。去医院。”
沈墨言冲上楼的时候，看到赵渡靠在苏晚晴肩上，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接过赵渡，背起来就往楼下走。赵渡趴在他背上，声音很轻：“沈墨言。你的背比你看起来宽。”
“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不疼。”
“我知道。但血流多了也会死。”
苏晚晴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把枪，指节发白。她上了车，坐在赵渡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的血染红了她的手指。她低头看着那些血：“赵渡，你给我撑住。”
“嗯。”
车子发动了，朝医院的方向驶去。苏晚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手指攥紧了赵渡的手。她不知道灰烬有多少人，不知道楚刃的下一个计划是什么。但她知道，今天的账，她一定会讨回来。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来自季晓楠：“师姐，楚刃走了之后，我在安全屋外面拍到了她的车。车牌号我查到了——车主是一个叫‘灰烬’的公司，注册地在澳门。法人代表是一个女人，叫楚刃，四十岁。但她的背景资料全是空的。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苏晚晴攥紧了手机。凭空出现。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带着一个专门针对她的组织。
“季晓楠。”
“在。”
“查楚刃的真实身份。查不到就从她身边人开始查。灰烬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他们是谁。”
“收到。”
苏晚晴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沈墨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楚刃说的那句话。她说我父亲比她温和。”苏晚晴睁开眼睛，“但她错了。我父亲不温和。他跳进酸液池的时候，比谁都狠。”
——第六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