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井盖的滋味
场景1：镇上打印店/日/内
人物：刘刚，打印店老板
△ 刘刚站在打印店柜台前，面前摆着三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截图。一张颜色太深，照片一团黑。一张颜色太浅，“志”字又糊了。第三张边缘有一条诡异的绿线。
刘刚：（指着三张废稿）老板，你这打印机到底行不行？
△ 老板叼着烟，看了一眼。
老板：我这打印机打论文都没问题，是你这截图本身就不清楚。你这原图是截屏截了多少次的？
△ 刘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原截图是一个聊天记录里的，聊天记录是另一个群转发的，那个群又是从另一个地方搬运的。
刘刚：……可能四五次吧。
△ 老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
老板：小伙子，你知道什么叫“电子包浆”吗？
刘刚：……什么意思？
老板：就是你这种。一张图转太多手，就跟古董被太多人摸过一样，包浆了，看不清了。
△ 刘刚深吸一口气，把三张废稿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拍在柜台上。
刘刚：帮我调清晰。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 老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刘刚眼里的血丝，叹了口气。
老板：你等一下。
△ 他叼着烟操作电脑，打开修图软件，开始手动描字。
---
场景2：村口大槐树下/日/外
人物：刘刚，三叔，二婶，几个村民，翠花（远处）
△ 大槐树的树干上贴满了A4纸，这次的字迹确实清晰——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地印着“王大志 未录取”。照片也经过了锐化处理，虽然有点失真，但能看出是大志的脸。
△ 刘刚站在树旁，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庄重。
△ 七八个村民围在前面，这次看得比前几次认真。有人在念纸上的字，有人在交头接耳。
三叔：（凑近了看）这次确实比上次清楚。名字没错，照片也是大志。
△ 刘刚嘴角微微上扬，但努力压住了笑意。
刘刚：三叔，我没骗人吧。
△ 二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直接从树上撕下来的。她来回看了两遍，眉头皱起来。
二婶：等会儿。这上面的照片……
△ 她把纸举到三叔面前。
二婶：三叔你看看，这照片好像不是大志啊。
△ 三叔接过纸，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三叔：嗯……确实有点像，但仔细看不太一样。大志的脸是方的，这个人的脸是圆的。
△ 刘刚的笑容凝固了。
刘刚：不可能。这就是王大志的成绩单，照片怎么可能是别人？
△ 他抢过那张纸自己看。照片经过锐化和放大，确实比原图模糊了不少，但五官轮廓还在——是一个胖一点的年轻人，脸型偏圆，眉毛也比大志粗一些。
△ 刘刚的脸色变了。
村民甲：（凑过来看）这个好像……是不是隔壁村老赵家那个儿子？
二婶：哪个老赵？
村民甲：就是那个考了三年没考上，最后去城里送外卖那个。叫什么来着……赵什么洋？
三叔：（一拍大腿）赵海洋！
△ 村民们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
刘刚：等一下。这不可能是赵海洋。这是王大志的成绩单！我亲眼——
△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他忽然想起来，这张截图最初是从一个考公群里转出来的。那个群里几百号人，有人发成绩单时传错了截图，也不是不可能。
△ 二婶把纸重新贴回树上，动作随意得像贴一张小广告。
二婶：刚子，你这回查得挺仔细，但查错人了。你拿人家赵海洋的成绩单来贴，人家赵海洋知道吗？
△ 村民们哄笑起来。笑声比上次更大，因为这次的笑话闹得更大——不仅没揭发成功，还把隔壁村的人扯进来了。
刘刚：不对……我查过……这就是王大志的……
△ 但他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他的目光在那张成绩单上反复扫过，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人确实不太像大志。
△ 远处，翠花挎着菜篮子路过，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热闹。她认出成绩单上的照片是谁后，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是村里少数几个见过大志当年查分界面的人之一。但她什么都没说，挎着篮子走了。
---
场景3：刘刚家/夜/内
人物：刘刚
△ 刘刚坐在他的“证据墙”前面，墙上新贴了一张放大的赵海洋成绩单。他用红笔在“赵海洋”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又用蓝笔在旁边的“王大志”名字上画了一个问号。
△ 然后他打开手机搜索“赵海洋 隔壁村”，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赵海洋的社交账号早就停更了，最后一条动态是去年的。
△ 刘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刘刚：（自言自语）难道我真搞错了？
△ 墙上那张关系图的最上角，他用图钉钉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目标：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但“真相”两个字被他自己的笔戳了一个小洞。
△ 他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考公培训机构的广告群。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有人知道王大志当年到底考了多少分吗？
△ 群聊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有人回复：谁？哪个王大志？我们群里没有姓王的啊。
△ 刘刚看着这条回复，表情从期待变成空白。他缓缓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场景4：村口小卖部门口/日/外
人物：刘刚，几个村民，小卖部老板
△ 刘刚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井盖形状的烧饼——这是上次翠花“建议”之后，小卖部老板专门从镇上订的模具做出来的，已经成了村里的一个梗。
△ 他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烧饼。烧饼很硬，嚼起来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 几个村民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喝茶，时不时瞥他一眼。
村民甲：（小声）这都第三次了，他还不放弃。
村民乙：你别说，我还挺佩服他的。一般人被笑话两次就消停了。
△ 小卖部老板靠在门框上，看着刘刚吃烧饼。
老板：刚子，今天又发传单了？要不要再来一个烧饼？井盖形的。
△ 刘刚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烧饼，说话含糊不清。
刘刚：（嚼着烧饼）不是赵海洋。我搞错了。但王大志一定有问题。
△ 老板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宽容。
老板：行行行，他有问题。但你能不能先把这个烧饼吃完再查？你都嚼了五分钟了，腮帮子不酸吗？
△ 刘刚用力咽下嘴里的烧饼，噎得直翻白眼。老板递给他一瓶水，他灌了两口才缓过来。
刘刚：我不管。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
村民甲：（打断）来来来，我们听腻了。你说个新的。
△ 刘刚被噎住了，张了张嘴，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手里被啃掉一半的井盖形烧饼，沉默了。
---
场景5：大志房间/夜/内
人物：王大志
△ 大志坐在桌前，手机屏幕亮着。翠花给他发了张照片——是今天村口贴满成绩单的大槐树。照片一角能看到刘刚站在旁边，表情严肃，手里还捏着没贴完的纸。
△ 翠花：（消息）今天是第四次了。
王大志：（打字回复）这次内容是什么？
翠花：（消息）隔壁村赵海洋的成绩单。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
△ 大志盯着这条消息，表情复杂。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月光把院子照得很亮，院子角落的枣树影子落在地上，轮廓清晰。
△ 他的手机又亮了。翠花：你确定赵海洋不认识你？他不会跳出来指认吧？
王大志：（打字）赵海洋是隔壁村的，不认识我。而且他考了三年没考上，早就不在本地了。
△ 但打完这行字，他自己的表情也并不轻松。他知道刘刚只是运气不好，搞错了证据。如果哪天刘刚真的搞对了呢？
△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桌上那本翻开的《农村电商入门》。书页边缘，上次他写的那行小字——“不能再骗了”——还在那里，墨迹已经干了。
△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 特写：书页边缘，新添的字——“但在所有人都不信刘刚之前，先把事情做好。”
△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大志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