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之后,灰色石墙建筑这边陆续收到了各信仰体系的确认。太阳信仰区派了三位代表,自然信仰区来了四位,契约信仰区两位,混合区也有几位长期参与集会的信徒主动报名参加。总人数不多,大约二十人,但足以覆盖神权星上的主要信仰体系。
集会地点定在了共议所——那座环形建筑。
当天上午,环形建筑中央的会议区坐满了人。各信仰体系的代表穿着不同风格的服饰,座位排列没有按照信仰分区,而是穿插着坐在一起。苏婉和刘鹏坐在靠侧面的位置,保持参与但不主导的姿态。陈屿站在中央的发言位前,在确认场地内安静下来后,开始发言。
“这段时间大家接触的协商方法,核心内容就是那几条:承认差异、不追求单一体系的统一、通过持续对话来协调分歧、在无法协商的领域先搁置争议。这不是某个信仰体系内部衍生出来的方法,而是来自一个有着长期协商传统的社会实践——它不是取代任何信仰,而是作为一种工具,帮助不同信仰体系在同一片土地上维持秩序。”
他停下来,看了一下在场的人,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打断。
“接下来,大家可以提出各自的问题,或者分享各自在尝试使用这套方法时遇到的具体情况。”
太阳信仰区的代表率先发言:“我在自己的区域内试行过几轮协商机制,发现它的效果取决于参会者是否具备基本的沟通意愿。如果缺乏意愿,协商机制本身无法解决问题,而会后分歧依然存在。”
陈屿点头回应:“协商机制只能为已经具备沟通意愿的各方提供一个协调平台,但前提是各方愿意参与并承认彼此的存在。如果某一方拒绝承认对方的合法性,则需要进行更基础的工作——即先确认双方是否有共同目标,或至少存在长期互动的必要。”
自然信仰区的一位代表接着问:“如果协商过程出现中断,或一方在达成初步共识后改变立场,应当如何处理?”
“协商过程中出现立场变更或中断属于正常现象。应对方式首先是确认立场变更的原因——是因为信息变动,还是因为外部压力——然后根据原因调整协商方案。如果原因在于信息不足,可以补充新的信息;如果原因在于外部压力,则需要先处理压力来源,再重新评估协商是否具备继续推进的条件。”
契约信仰区的代表也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协商在跨信仰区的情境下是否同样有效?”
“跨信仰区协商的难度更高,但并非不可行。前提是双方都认可‘协商’本身作为解决分歧的基础手段,并愿意在此基础上制定可执行的协议条款。”
提问结束后,陈屿没有继续补充,而是把话题交给了在场的各信仰体系代表,由他们各自发言。有人分享了在自己的信仰体系中试行协商方法的具体反馈,有人提出了一些需要长期解决的问题,也有人只是确认了整体方向,表示后续会继续参与相关活动,并依据实际反馈逐步调整操作方式。
傍晚,集会结束前,陈屿总结了一段话:“如果大家认可这个方向,可以各自带回去,在自己的信仰体系中逐步推进。不需要一次性完成,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同时接受。只要有一个方向,就可以慢慢走。”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散会后,陈屿站在共议所门口,看着各信仰体系的代表陆续离开。神权星上第一次覆盖主要信仰体系的大型集会已经结束,没有达成任何正式的决议或协议,但各信仰体系的代表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和意图,也知道这套方法在他们各自的信仰体系中是可以被测试和调整的——而只要方向一致,时间会证明它的适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