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屿、苏婉和刘鹏按照约定的时间,找到了那栋灰色石墙建筑。
建筑不大,门脸低调,没有招牌和标识,门口果然种着一棵浅色叶子的树。门虚掩着,陈屿推门进去,看到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光线充足,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老者坐在靠里的位置,看到他们进来,微微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陈屿在桌边坐下,苏婉和刘鹏分别坐在他两侧。桌上没有食物和饮品,也没有任何宗教器物,只有窗台上放着一些石头和干燥的植物,排列方式松散,看不出特定的顺序。
“来的人不多,但都是愿意认真交流的。”老者说,“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和几位朋友提过了,他们想听你自己再说一遍。”
陈屿简要复述了上次说过的那套逻辑:信仰不是对特定形象的崇拜,而是通过长期实践形成的可持续方法。核心是“通过观察结果来修正选择”和“在变化中保持稳定”。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座的人有时间消化。
坐在长桌对面的一位中年女性开口:“你说的‘通过观察结果来修正选择’,怎么判断修正的方向是错的?”
“没有绝对正确的方向。”陈屿说,“只有效果更好的方向。如果修正后情况改善了,说明方向合适;如果没有改善,或者变得更复杂了,就继续调整。”
“那你不怕永远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可能没有永远正确的方向,只有阶段性的合适。”
“那你们的文化,就是建立在‘阶段性的合适’上的吗?”
“可以说是。”
桌边安静了一小会儿。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人接过话头:“你们的文化是怎么处理‘信念不一致’的情况的?”
“通过协商。”陈屿说,“如果信念不一致,那就先确认各自的目的是否一致。如果目的相同,只是方法不同,那可以协商出一个折中方案。如果目的也不一致,那就先找到共同的基础,再做进一步判断。如果完全找不到共同基础,那就暂时保持距离,不强求一致。”
那人听完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微微点头:“那你们的信仰,确实不是一种单一对象型的信仰,而是一种结构型的信仰。”
陈屿没有否认:“可以这样理解。神权星的信仰大多以‘对象’或‘概念’为核心,而中华信仰更像是以‘关系’和‘过程’为核心。”
接下来的时间,在座的人轮流分享了自己信仰体系的基本逻辑——关于自然循环的观察、关于契约确认的方法、关于光照周期的记录方式。每一个分享都没有试图证明自己比其他体系更优越,只是陈述,然后等待其他人提问或回应。
傍晚离开时,那位老者送他们到门口:“你们可以常来,不一定每次都要讲,坐着听也行。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随时问。”
陈屿点头:“好。”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天色正在变暗,混合区域的灯光陆续亮起来,路边的颜色也开始变得柔和。在神权星,交流的方式不是争辩,而是陈述和回应。只要愿意坐下来,就会有人愿意听,也会有人愿意说——而这座灰色石墙建筑的灯,也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继续亮起,等着更多的陈述和回应被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