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仍然在吹，灯塔的灯光扫过沙滩之后也照在了两个人相握的手上。程欢欢还是一动不动的，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的地方还留着一些凉意，仿佛被晚风吹出了一个洞来。她眨了下眼睛，几缕头发被风吹到了眼前，遮住了视线。她没有抬手去拨弄，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有些发酸。
顾景川也有所动作了。
他放开她的手，动作较慢，怕惊扰了她。之后他就把手伸进了西服的内袋里，拿出了两个小丝绒盒子。黑色的，四周边缘都已经磨损发白了，好像被取出来看过很多次一样。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戒指，都是素圈，没有花纹，铂金表面打磨得非常细腻，不会刺眼，但是很亮，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拿了一枚之后就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动作很果断，并没有犹豫，也没有第二次尝试。戒指进去的时候手指稍微收了一下，好像是在确认一下是否戴上了。
之后他抬起头来望着她，眼睛非常明亮，“别怕，我们慢慢来。”
说完之后就把第二个盒子轻轻掀开，然后放到她的面前。盒子里的戒指跟手上拿的那枚是一样的，静静的躺在里面。看了两秒之后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丝绒的时候有点发抖，但是没有缩回去。
顾景川再次握住她的左手，掌心温热。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让她能看清自己的无名指根部。他的声音低下来，刚好能盖过海浪声：“你说过要一起吃饭、熬夜、吵架又和好……那现在，让我把这份约定，戴进现实。”
慢慢地给她的手上戴上了戒指。动作较慢，好像是在等她的反应一样。金属圈一点点地沿着手指关节处移动，感觉有点紧、有点冷。等到它终于落到地面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缺的地方被填满了，踏实得让她想笑又想哭。
她吸了下鼻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泪光一闪。
“那我也要锁住你——不准逃。”她说着，踮起脚，把另一枚戒指递到他面前。
顾景川低声笑了笑，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她拿起戒指小心地戴在他的手指上。他的手指比她想象中的要硬很多，指节很突出，掌纹很深。她在一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戒指卡了一下。他没有动，一直看着她的脸。
她咬了下嘴唇，继续往下推，直到戒指稳稳地停在他无名指根部。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贴在一起，在灯塔扫来的光下，一闪，又一闪。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刚才还很热闹的沙滩上，现在只剩下海浪拍打在岸边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好像被按在了心跳上面一样。有人低声说“真好”，声音很小，但是传播得很远。之后就是掌声，并非热烈的鼓掌，而是轻柔而缓慢的，好像害怕打扰到什么一样。
顾景川没有去看别人，只是一味地看着她。她也没有动，就这样仰望着。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她的身上有奶香味、海风咸味，他身上还是雪松味、西服的味道。
“我刚才说愿意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想好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想好什么？”他问。
“想好以后的日子。”她笑了笑，“要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熬夜，一起吵架又和好，一起老到走不动路，还要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低声笑了笑，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那我得练好手艺，不然你会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不会的，”她说，“你做的我都爱吃。”
远处传来了吉他的声音，有人在唱一首老歌，调子飘忽，听不清楚歌词。有一个小孩追逐着泡泡奔跑着，摔跤了也不哭，指着天上的星星喊“亮！亮！”大人笑着把他抱起来回家去了。
人群渐渐散了些，有人悄悄后退两步，给这对新人留出空间。灯光扫过一次又一次，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戒指上，照在她肩头那条浅粉色披肩的流苏上。
顾景川低下头来，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动作很轻柔，好像害怕碰到什么似的。
她靠在他的怀里，脸贴着他西装的布料，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得很。
“下一步，是不是该去挑婚纱了？”她小声问道。
他低笑，“随你，我都陪你。”
她点头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海风依然在吹，灯塔的灯光也跟着转动起来，照亮了沙滩、人群以及他们相握的手。戒指在灯光照射下发出柔和的银光，仿佛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将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站在那里，脸红得像晚霞一样，但是手却稳稳地握在他的手里。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海岸，仿佛在计算着他们呼吸的次数。
灯塔的灯光又照到了她的无名指上，戒指已经戴在上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