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血星待得越久,陈屿越意识到一件事:这里几乎没有成文的法律。
没有法典,没有法院,没有警察系统。段位就是一切,而段位本身已经足够维持秩序。高段位玩家的言行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低段位玩家也不会试图挑战高段位的决策,因为挑战的依据不在言辞或逻辑中,而是由一个足够清晰的筹码来衡量——如果对方不满意,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发起一场擂台赛。如果赢了,规则由赢家重新定义;如果输了,就接受败者的位置。
有一次,陈屿在休息区看到两个低段位玩家正在争论某件物资的归属权。双方各执一词,没有动手,也没有寻求仲裁——只是站在桌前反复说了几遍自己的理由。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站起身,走向擂台报名终端,报名了一场低段位比赛,然后转身看向另一个人:“上擂台,打赢了东西归你。”另一人站起来,跟了过去。没有额外的话,也没有人试图调解。陈屿目送他们走进报名区,没有跟上去看结果,也没有必要——因为结局无论如何,都会由系统裁定,并且被双方接受。
科尔也在岩场说过类似的话:“铁血星不需要法律。因为低段位的人不会去冒犯高段位的人——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高段位的人不需要法律来保护自己,因为他们的段位本身就是保护。”
苏婉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段位在这里不仅是等级,也是一种可信度的体现。高段位玩家说的话更容易被接受,不是因为他们的逻辑更强,而是因为他们的战绩已经证明过他们的判断力。”
陈屿在休息区坐了一段时间,回想自己在铁血星经历过的所有冲突——擂台赛、路边挑战、委托纠纷、任务分配争议——每次最终的裁决方式都是通过战斗来完成的,系统扮演的是执行者而非裁定者的角色。铁血星的秩序运转得很稳定,不是因为有法律在维护,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段位对应着什么,以及越界后可能面临的结果。
铁血星的最后阶段,也许就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不是以离开的方式,而是以确认的方式:确认自己理解了这颗星球的逻辑,确认自己的段位在这里已经有了对应的位置,确认接下来的路已经可以继续向前了。他关掉终端,在铁血星傍晚的风里坐了一会儿。周围的岩场和休息区还在继续运转,灯光和声音都在远处缓缓铺展,像是这座星球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