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变故陡生。
那日天气晴好,林洛在洞府外的青石上研读丹方,沐清璃在不远处练剑,金虹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剑气纵横。小白蜷在林洛膝头打盹,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腕。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天际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漆黑如墨,横贯苍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缝隙中透出刺眼的光,一道人影自光影中疾坠而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轰!”
人影砸在百丈外的山谷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冲击波,方圆数十丈的古木尽数掀翻。
林洛霍然起身,小白瞬间炸毛,沐清璃收剑疾奔而至。
林洛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致。岱墟隔绝外界,绝难进来,此人却自天裂中坠入——上界自有破界手段。
三人未及反应,一道身影已从山谷中暴起,踏空而来,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灰袍,面容枯瘦如柴,右脸一道竖长疤痕,透着慑人的凶煞之气,双目深陷,却亮得骇人。
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巅峰,与二人相当。可周身那股气势,阴冷得像刚从九幽之下爬出的厉鬼。
灰袍人看到林洛的刹那,眼中陡然亮起狂热的光。
小白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响起,带着迟疑:“主人,远处还缀着一缕极淡的气。很冷,不像他的人。”
“找到你了。”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铁器。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一道灰色灵力匹练横扫而至,威势远超同阶。林洛青元盾瞬发,近乎透明的屏障在身前凝成。匹练撞在盾上,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盾面裂纹如蛛网蔓延。
林洛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寸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好家伙,同是筑基后期巅峰,这人的蓝条比他长了近一倍,还自带腐蚀属性。
沐清璃拔剑,《鎏金斩仙剑》全力运转。紫金二色的琉璃盾护在身侧,五枚灵石同亮,符纹如星河在盾面流淌;金虹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脊中的御风符纹急速流转,剑气破空,在岩壁上斩出一道三尺深痕。
这一剑一盾,皆是林洛亲手炼制的极品灵器,威力已超寻常筑基修士所能驾驭的极限。
灰袍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抬手便是一道灰色掌印。掌印与剑气相撞,金铁交鸣般一声巨响,剑气竟被生生震散。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欺近,第二掌紧随其后,拍向沐清璃肩头。
沐清璃以琉璃盾硬接。
第一掌落下,盾面震颤,符纹明暗闪烁。第二掌落下,紫金光芒剧烈波动,五枚灵石同时黯淡。第三掌落下,盾面裂纹密布。
她身形暴退,嘴角溢血,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而落。
三掌,仅仅三掌,琉璃盾险些支撑不住。这灰袍人虽只是筑基后期巅峰,实力却直逼金丹,比当年炽渊秘境里的假丹修士楚昭临还要强上一截。
“沐璃!”林洛心头一紧。
他双手结印,十余根细如牛毛的灵力针在指尖凝成,精准刺向灰袍人周身要穴:膻中、气海、肩井、神庭。
这是他以医入道的战斗方式。不求杀伤,只求干扰穴位,阻滞对方灵力运转。
灰袍人似有所觉,以灵力护住全身,大半灵力针被震散,仍有三根刺入肩井与曲池。
他动作一滞,眼中掠过讶异,随即化为阴冷的笑意。
“有点意思。”他沙哑道,“难怪能活到现在。”
小白在林洛肩头弓起背脊,额间金毛骤亮,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扑出。它的身形迎风暴涨至三尺有余,四爪泛着金属冷光,直取灰袍人左侧,爪风撕裂空气,啸声尖锐。
灰袍人举臂格挡,灰色灵力在臂上凝成护甲。小白的爪子落下,“嗤啦”一声,护甲被撕开四道裂口,手臂顿时血痕淋漓。
“畜生!”灰袍人暴怒,一掌拍向小白。
小白侧身闪避,仍被掌风扫中,在空中翻滚数圈,落地时在山石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爪痕,稳住身形。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鸣,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对方,绕到他背后,直取后颈。
林洛没有浪费小白争来的时机。青元诀灵力化作两缕温润青光,分别流向沐清璃和小白。
沐清璃只觉一股暖流涌入经脉,震荡受损的气海迅速平复,灵力如逢甘霖。小白的伤势也在白光滋养下迅速愈合,身形愈发矫健。
“继续。”她低喝一声,挺剑再上。剑气如虹,盾影如山,与灰袍人缠斗在一处。
灰袍人独战两人一兽,竟丝毫不落下风。灰色灵力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气都被腐蚀,嗤嗤作响。沐清璃的剑势越来越急,灰袍人以掌印硬接十余剑,终于被一剑划破袖袍,露出干枯如柴的手臂。
他眼中不耐,双手猛然合十,周身灰色灵力暴涨,化作一道环形冲击波四散开来。
沐清璃以盾硬抗,护盾瞬间被破。她倒飞而出,撞断两根紫竹,口中鲜血狂喷。
“沐璃!”林洛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灰袍人已拦在身前,一掌拍来。青元盾硬接即碎,他被震退十余步,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一口鲜血终于喷了出来。
小白拖着伤腿再次扑上,被一袖扫飞,撞断一棵古树,落地时拖出一道血痕。
灰袍人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着疯狂的光:“神兽后裔果然在此!正好一并带走!”
林洛背靠一株断裂的紫竹,灵力耗去大半。
局势极为被动。若非这十年他将修为推至岱墟所能容纳的极限,又有琉璃盾与金虹在手,此刻怕是早已溃败。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触到了那只装焚元丹的玉瓶。
焚元丹是最后手段。服下后燃烧真元,实力短时暴涨,但事后经脉严重受损,轻则长久无法运转灵力,重则修为倒退。再以青元渡灌注灵力催动小白变身——只是变身之后小白会如何,他也不知道。
两个选择,皆是险棋。可不落子,便是死局。
林洛面色决绝,取出玉瓶,猛地拔出了瓶塞。
就在丹药即将倒入口中的刹那,灰袍人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双眼瞪大,双手捂住咽喉,指缝间涌出大量鲜血。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咯咯”的喉音。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看清身后之人——
只见一道黑影,如幽灵般贴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