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左右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顾景川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一些灰白色的光线照进来。面前放着一部手机，锁屏上是一张程欢欢依偎在他肩膀上笑得非常开心的照片，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弯弯的眼睛像一个月牙一样，手里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淇淋。
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手指轻轻滑动屏幕，解锁，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条目，在里面输入几个字：“求婚计划V1”。
打完这几个字之后，他顿了顿，好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低声说：“你说要一起走更远的路……那我得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共度余生。”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一个不在身边的人许下诺言。说完之后就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然后走到书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部没有贴膜、没有外壳的黑色手机。这是他很久没有用过的备用机，只存了几个重要的电话号码。
开机之后等信号出现以后，先把所有的云同步、社交账号绑定都关闭掉，然后再一条条地删除可能会泄露信息的系统通知。做完这些之后才去查看通讯录，第一个名字就是安娜。
“喂？是我。”电话接通，他语气平静，“有件事，得麻烦你帮忙，不能跟任何人说。”
花店老板安娜在后院修剪玫瑰枝，听到他的声音后，手中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怎么了？这么早。”
“我要举行一个特殊的仪式。”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空旷的街道上，“下周三早上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地点选在城郊海边的一家民宿，人不会很多，但每个细节都要干净、安静、自然。”
安娜放下剪刀，擦了擦手之后就走进了店里。你认为
“花要用纯白的玫瑰，加满天星，不要红，也不要香味太浓的品种。她不喜欢刺鼻的味道。”他顿了顿，“数量不用多，够铺一条短径就行。花瓣要新鲜，当天凌晨四点前送到指定地点。”
“可以。”安娜记在本子上，“订单用化名来办理，不留下顾客的信息。”
“谢了。”他松了口气，“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挂完电话之后他又打了一个电话。摄影师阿Ken刚起床，嗓子还有些哑：“顾哥？出新项目了？”
“不是项目。”他说，“是私事。”
阿Ken马上清醒过来：“哦——我知道了。”
“我想拍点东西，不张扬，也不让她发现。”顾景川说得清楚，“你擅长抓拍，设备也小。我希望你用自然光，全程隐蔽拍摄，别让她察觉镜头存在。只要真实反应，不要摆拍。”
好的。阿Ken翻出相机包进行检查，问，“需要多少个机位？”
“两台就可以了，一台为主视角，另一台为辅视角。比如戒指、手部动作以及面部表情等。地点在海边露台，日出前后光线变化快，你得提前踩点。”
“没问题。”阿Ken笑了，“任务代号叫啥？我好备注。”
顾景川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H计划。”
好的，H计划已收到。
挂完电话后，他把备用手机放到抽屉里，然后拿上班用手机开车出了小区。路上车很少，他就放了一些轻音乐，并没有开启导航，只是靠自己的记忆往城郊的方向驶去。大约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临海的小道，小道旁边有一块木牌写着“老陈民宿”。
停下车之后他就敲了敲门。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门打开后，老陈穿一件破旧的T恤，嘴里还含着牙刷，见到他愣了一下：“哟，上次交流会上的那个小伙子？”
“是我。”顾景川笑了笑，“还记得您推荐的那款本地茶，回去后我买了两罐。”
老陈咧嘴一笑，赶紧让他进屋。“稀客，这大早来干嘛？”
“想租您家临海露台三天。”他直接说目的，“主要用周三早上，其他时间清场，不接待客人。”
老陈擦完脸，坐下来倒茶。“说说看，什么事非得挑这时候？”
“求婚。”顾景川没有拐弯抹角，“就是想让日出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戒指上。安静一些，保密一些，就我们两个人加上几个最亲近的人。”
老陈听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很浪漫。我在这里守了十几年，见过很多对情侣来来往往，还真没办过这种事。”
“您愿意帮忙吗”
“帮！”老陈一拍桌子，“我还得好好布置！灯串可以围成她名字首字母，你不是说她笔名叫‘欢欢子’？首字母是H吧？我让工人今晚就装好。再铺条小径，用她写过的稿纸打印复刻版，一页页贴地上，象征她的文字之路。”
顾景川眼睛一亮：“就按您说的办。”
“放心。”老陈端起茶杯，“我连香薰都给你选清淡的，茉莉味，不抢戏。”
两人谈完之后签了临时租赁合同，顾景川付了定金。老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你的眼神很真诚，祝你好运。”
他点头，转身下台阶，阳光已经爬上屋顶，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掏出备用机，打开加密聊天软件，建了个新群，拉进三个未具名联系人，发了条消息：“有个重要时刻，想请你们来。时间下周三清晨，地点城郊海边民宿。到场后统一签保密协议，交通由专人安排接送，别自己来。”
发送之后他就退出了软件，把手机锁屏之后放进了内袋。
回程的时候顺便去银行把花艺、摄影、场地以及交通费用全部用个人账户一次性付清，不通过公司程序。每次转账都备注为“家庭活动支出”，财务记录不会出现异常。
到了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把车停到地下车库之后，手里拿着包就上电梯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安娜发来的信息：“白色玫瑰已经预订，库存充足，周三凌晨三点开始采摘，四点之前送到指定地点。”花束的设计图稍后会发给你确认
他回了一个“好”字之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走出了大楼，街边的早点摊上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望着对面咖啡馆的玻璃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就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杯温牛奶、一个三明治——程欢欢昨天随便说了一句今天要赶稿子，所以早餐可能又随便应付了。
把食物放到保温袋里面，设置好闹钟在十点的时候准时送到她家楼下。
车一发动，广播里就播放起天气预报来：“今天和明天都是晴转多云，星期三早晨局部地区会有薄雾出现，沿海地区的能见度稍微小一些……”
他听着音乐，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调台，任由音乐继续流淌。
手机屏幕变暗之前，最后一条信息是阿Ken发来的：“H计划已经归档，设备调试完成，本周二手机要保持畅通。”
他看向后视镜，看见自己映在里面的侧脸，眼神沉静，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