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闪光灯的残影像小虫子一样在眼皮底下爬。程欢欢没有松手，顾景川也没有松手，两人的手指一直交叠着，奖杯还被夹在中间，沉得发烫。
工作人员举着牌子表示时间到，话筒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时候，顾景川就已经动了。她被他轻轻一拽手腕，动作不大，但是很果断。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之后，两个人就背对着主会场的方向，速度减慢了，但是并没有停下来。
“走这边。”他低声说，声音贴着耳朵过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点头之后，脚下的地毯很柔软，几乎听不到声音。走廊里的灯光比之前要暗一些，光线是从天花板上斜射下来的，在地上形成了长长的影子，两个人肩挨着肩，走得非常近。
拐过一个弯，绕过服务台之后，就来到了一条比较狭窄的通道里，墙上挂着几幅很少有人看的艺术画，尽头有一扇小门，上面写着“设备间，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顾景川伸手推了推，门没锁，拉开一条缝，侧身让她先进去。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这不是正式的休息区，就是临时搭起来的一个角落，放了一张长椅、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一个空水瓶，在墙角堆放着几卷备用的地布。窗户没有完全关闭，夜晚的风吹进来，窗帘也跟着微微晃动。
顾景川关上门，转身就把外套脱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抖开衣料，往她肩上披。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还是由着他把衣服盖好。
“现在没人拍了。”他说。
这时她才呼出一口气，肩膀也松弛了下来，整个人好像终于可以喘口气一样。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发现指甲周围有些发白，应该是刚才握得太紧了。
“我是不是答得挺傻的？”她小声问。
“没有。”他靠在窗边，看着她，“你每句都对。”
她撇了下嘴，想笑一笑，但是眼眶先变热了。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装作在看窗外的样子。楼下还有车辆进进出出，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好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们都没有再开口。
长椅不宽，两个人刚好坐满。她慢慢挨过去，坐下之后膝盖碰到了他的腿也没有躲开。他也没有动，就这样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时地动一动，好像在数心跳。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真打算预告结婚？”
他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很静，“你觉得像？”
“不像。”她摇摇头，“太突然了，一点都不像你会做的事。”
他笑了笑，并没有去争辩，“那要是我说是呢？”
“那你就是疯了。”她瞪着他，“刚拿个奖就谈婚论嫁，明天全网都会写‘制片人借机求婚’。”
“可他们不知道。”他声音低了些，“我们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才站在一起的。”
她没有开口，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外套的袖口。这件衣服比较宽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手背，并且还留有他体温。
“其实我有点怕。”她忽然说。
“怕什么？”
“怕以后每次露面，都得这样——被围着，被问东问西，得想每句话怎么说才不会被曲解。”她顿了顿，“我不是不喜欢大家喜欢我，我只是……不想变成一个只会说话的人。”
他点头说，“我知道。”
“但是今天我没有紧张。”她抬眼看着他，“因为你一直在旁边。你知道我在哪儿，我就敢说我想说的。”
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她耳边翘起的一缕头发，“你想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在台上的时候，才最像我们。”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近过去，脑袋轻轻挨在他肩上。他并没有动，让她靠在那里，另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把她的两只手一起握在自己的手里。
外面的声音仍然存在，但是已经很远了。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喊名字，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只有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只有他呼吸的节奏，只有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一会他就动了，“走吗？”
她答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马上起来。过了一两秒之后他才站起来，并且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她跌了一下，碰到他的胸口，他抓住她的手臂轻声说：“慢一些。”
之后他们又出去了，从走廊上走到电梯间。一路上很静，连保洁阿姨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跟着人的脚步而亮起。
电梯停在B2层，按下按钮后数字跳得不急不缓。门打开之后里面没有人，镜子擦得很亮，照出他们两个的身影。她穿了一条礼服裙，他穿了一套西服，肩并着肩，手还牵着，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逃出来的一对情侣。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原来热闹这么累。”
他侧头看她，“可你也挺住了。”
她摇头笑：“是因为你知道我在哪儿。”
电梯向下行驶的时候，灯光稍微有点晃动。他反手将她的手全部握在自己的手中，更加用力一些，“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不在台上的时候，才最像我们。”
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嗯。”
数字跳到B2，门缓缓打开。外头是停车场，灯光冷白，空旷得能听见回音。他拉着她往外走，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车停的地方不远，黑色车身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状态。为她拉开车门之后，她坐进车里，把奖杯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又用他的外套把奖杯盖住。
他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车内音响自动打开，播放的是轻音乐，钢琴声淡淡地响着，不吵人。
看着她，“回家？”
她点头之后，手指还勾着他的外套纽扣，“好的，回家。”
车灯一打开，停车场就不再那么安静了。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很小的摩擦声音。后视镜中，颁奖中心大楼越来越小，灯光也逐渐变得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她坐在位子上，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微微上扬的趋势。
他伸手把空调调低了一档，又悄悄地把音乐音量调小。
车子出了地下通道之后就到了夜晚的大街上。街边一棵棵树木的影子不断地变化着，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也不断地亮起，好像给他们的归途铺上了一条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