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响，灯光从门缝中照进来，程欢欢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外面的声音比预期的大很多，话筒几乎同时伸到了眼前，闪光灯一亮接一亮，就像夏天傍晚时分突然倾盆而下的雷阵雨一样。
她并没有放开顾景川的手。
他往前半步，肩线自然挡在她身侧，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们愿意分享今晚的感受，请大家有序提问。”说完，他轻轻把她牵出一步，两人的手交叠着抬起来，奖杯在他左手、她右手之间微微反光。
记者们稍微安静了一下。
有人笑出声来，说：“哇，这画面太甜了”，接着是零星掌声。一个戴着耳麦的女记者立刻抓住机会说：“程老师，恭喜获奖！作为网络文学代表首次登台，心情怎么样？”
程欢欢吸了一口气，笑了，“其实到现在还有点懵。刚才在后台，我还跟我自己说，这奖杯别是拿错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那现在确认没拿错了吧？”另一名男记者追问。
“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手指轻轻碰了下边缘，“感觉很沉，应该是真的。”
顾景川轻咳了一下，小声说道：“他们还等着你讲点正经的。”
她回头瞪他一眼，“我这不是正经着嘛。”
镜头再次进行了一番捕捉。
记者又问道：“你们俩今天晚上一直站在一起，互动很自然，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能透露一下恋爱时间线吗？”
程欢欢刚要开口，顾景川就先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秘密，就是两个认真做事的人碰巧走到了一起。”他顿了顿，“至于时间线——重要吗？反正现在大家都看见了。”
“所以是承认恋情了？”有人追着问。
“不是‘承认’，是‘展示’。”程欢欢插话，语气轻快，“我们又没躲过谁。只是以前工作为主，现在得奖了，顺便也让大家看看，搞创作的人也能有甜甜的日常。”
顾制片人平时会看程老师更新的内容吗
“每章都看。”他答得干脆，“还会在评论区点赞，匿名的那种。”
“是这样的吗？”程欢欢扭过头来问他，“你哪条？ID是什么？我去查一下。”
“说了是匿名。”他嘴角微扬，“不过你写错逻辑漏洞的时候，我会私信你。”
“哦——原来是你！”她拍了下手，“怪不得上周三凌晨一点给我发了三条语音，说第三幕男主动机不成立，烦死了。”
全场都笑了。
一位年轻的记者举手说道，“程老师，你现在既是学生又是百万粉丝的作者，怎么平衡身份？会不会觉得压力大？”
她想了想，“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分不清‘程欢欢’和‘欢欢子’哪个才是我。有时候室友喊我吃饭，我说等我写完这段对白；我妈打电话问我论文进度，我说女主今天失恋了得安慰。”
那么你更喜欢哪一种身份呢
“都喜欢。”她语气认真了些，“写故事的时候，我是自由的；在学校的时候，我是被保护的。两边都在帮我长本事，没谁压着谁。”
顾景川侧过头来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但是用手背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腕内侧。
采访继续。
有人问顾景川，“您作为业内最年轻的制片人，为什么会选择一位毫无影视经验的新人编剧？不怕风险吗？”
“怕啊。”他点头，“项目立项前我失眠了五晚。但比起风险，我更怕错过一个真正懂人心的故事。”
“具体是什么？”
她写的不是爽文套路，而是普通人心中说不出口的委屈与坚持。”他看向程欢欢，“比如《微光》里的那个女孩，每天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虽然累得睁不开眼，但还是要给妈妈回‘我到了’三个字。这种细节，只有真正活过的人才写得出来。
“所以您是被真实打动？”
“对。而且她改稿连改七稿，每一版都更贴近角色。”他顿了顿，“我剪片通宵三晚都不嫌累，因为她写的东西值得。”
现场静悄悄的过了几秒之后，就响起了掌声。
程欢欢低头看着奖杯上的提手，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顾景川感觉她呼吸变浅了，手指也有些发凉。
答完这一组题就可以离开了吗？她挨着他的肩膀，声音很低。
他点了点头，也小声说，“最后一组，然后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他抬手看了眼表，二十三点零七分。远处走廊灯光昏柔，空无一人，像是特意留出来的退路。
最后一个记者抓紧时间提问：“两位接下来会有更多合作吗？比如说把《微光》拍成电视剧？”
“目前没有公开计划。”顾景川回答，“但我们相信，好故事总会找到它的出口。”
“感情上呢？以后有结婚打算吗？”
程欢欢刚想说话的时候，他就伸手将她歪掉的耳坠扶正，动作非常自然，就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结不结婚我不知道。”他看着镜头，语气平静，“但我确定，我想一直站在她拿奖杯的这一边。”
她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起来，眼角有些发烫。
“你这是求婚吗？”
“不算。”他收回手，却握住了她的，“算预告。”
闪光灯又一齐亮了起来。
没有躲避，而是将奖杯拿到左手，右手全部给了对方。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在灯光的照射下，他们的影子很长，投射到后面的墙壁上，就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一样。
下一波提问即将开始，工作人员举牌示意时间。
顾景川微微侧过身去，手仍然放在她的背上，掌心是温暖的，“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一下头，吸了口气，重新扬起笑。
话筒再次递到面前。
程老师，作为新生代作家代表，您认为年轻人为什么要坚持写作呢
正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但感觉到顾景川的身体微微一紧。
她知道那里就是通往安静走廊的地方。
面对镜头的时候她笑着说：“有些话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就会堵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