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还在往前移动，何涛坐直了身子。他没动，手指也没抖，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事情。
这东西不是乱飘的。它在三万公里外，速度比普通飞船慢很多，方向也不对，频率还不在公开库里。要么是坏掉的探测器漏电，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用老旧技术伪装。宇宙这么大，不可能总有巧合。他不信这是意外。
他摸了下左耳的空间耳钉，冰凉的，很稳。刚才装雷达的时候太累，胳膊还有点酸，但他不能休息。信号刚接通，数据一下子全涌进来，不赶紧处理的话，后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信息，再想查也来不及。
他打开原始波段记录，手指一划到底，从头开始回放。屏幕上全是噪点，像老电视里的雪花。他盯着看，耳朵听着声音。以前捡破烂时他就靠这个吃饭——有些信号一听就知道有问题。现在这段就是这样：时间间隔不规律，但每次持续都是1.3秒，像是定时打卡。
“谁家探测器这么准时？”他小声说，“还像心跳一样发信号？”
他把这段单独截出来，设成循环播放，一边听一边用平板画频谱图。画着画着，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一个信号，而是两个叠在一起的。主信号下面藏着一个非常弱的脉冲，像是某种加密信标在偷偷发信息。
“藏得还挺深。”他冷笑，“当我好骗？”
他立刻启动空间耳钉，在脑子里划出一块临时存储区。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办法，系统不会教，也没有提示，完全是逼出来的土招——把原始数据存在异能形成的小空间里，分层保存，一帧一帧对比。虽然费脑子，但安全，不怕被人远程篡改。
数据导进去后，他开始清理。先去掉星云电磁干扰造成的数据错误，再删掉已知漂流舱、废弃卫星、海盗改装机的常用频率。忙了四十分钟，屏幕上终于清楚了一些。
然后新东西出现了。
不止一个红点。除了最开始那个，又冒出六个很弱的信号，分布在不同位置，移动得极慢，几乎看不出来。他放大其中一个，发现它每隔十七分钟就会停一下，像是在接收命令或者充电。
“信号弱，断断续续，多个点……”他低声说，“这不是巡逻，是在布网。”
他把七个点都标记出来，投到三维星图上。系统自动连线，结果让他心里一紧——六个点围成一个近似六边形，中心正好对着他们刚选的“暗星一号候选地”。
“真巧啊。”他说，“太巧了。”
如果是自然现象，那宇宙也太会安排了。如果是海盗，灰隼帮那些人干不了这么细的事。如果是流浪舰队，也不会在这种荒地方搞监视网。
只有一个可能：早就有人盯上这里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他靠回椅子，喉咙有点干，顺手拿起桌边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什么感觉，但脑子清醒了一点。他已经几个小时没睡，眼下发沉，可他知道现在不能打盹。
他打开日志，新建一条加密记录：“目标未知，非标准飞行器，轨迹呈网状分布，疑似长期观测网络。建议每天凌晨四点自动备份雷达数据到空间耳钉深层存储格，防止被删或被改。”
写完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相信秦铮，也不是怕吓到别人，而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传出去，哪怕只是风声，也会引来麻烦。高维清道夫、星穹银行残余势力，甚至那些躲在维度夹缝里的猎手——哪个都不好惹。
他关掉日志，看向主屏幕。雷达扫描范围已经稳定在28000公里，覆盖了三个废弃空间站区域。新的数据不断进来，大部分还是噪音，但也有一些异常热源被标出来，可能是没冷却的引擎残骸，也可能是隐藏的动力装置。
他打开追踪设置，把最初的红点作为基准，重新调整灵敏度。系统响了一声，画面刷新，噪点少了三成，看得更清楚了。
“这才像样。”他嘀咕，“之前那样子，根本没法看。”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零九分。外面天还没亮，风呼呼地吹，金属板哐当作响。他没回头，也没起身，就坐在那儿，左手搭在控制台边上，右手拿着电子笔，在平板上继续画。
六边形不能只看平面。他让系统从上方垂直观察这些点的高度。结果发现它们不在同一平面上，而是微微倾斜，像一个立体的监控阵列。
“不是随便漂着的。”他轻声说，“是有人在维持位置。”
这意味着背后有控制单位定期调整这些信号源的位置，防止它们被星流带走。能做到这点的，要么是有固定基地的组织，要么就是有自动化巡航系统的高级设备。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简单。
他把所有可疑信号编号归档，设定每小时自动更新坐标，并开启低功耗跟踪模式。系统记下参数，开始后台运行。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脑子有点晕，眼皮也开始打架。但他没走，也没躺下，就坐在操作椅上闭眼休息。
其实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雷达的报警声。
如果哪个信号突然加速或转向，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门外风忽然变大，走廊的灯一闪一灭。他没动，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食指还轻轻放在面板边缘，随时准备按下紧急锁定键。
屏幕上，扫描波纹一圈圈往外推。
新的数据不断进来，大多是杂音，偶尔有几个亮点闪过，都被系统自动过滤掉了。
只有那个最初的红点，一直没消失，慢慢地飘着，像一颗迷路的星星。
而在它的侧后方，一个新的模糊信号正在出现，形状不规则，移动缓慢，好像某个大家伙正慢慢转过身来。
何涛睁开眼，看了一眼。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小声说：“等你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