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烽烟锁隘人争路,险隧穿行鬼伴行,全文4968字)
一、搜兵迫近秘道口,短卒死战挡凶锋
后山山林,无数火把如同一条条赤色毒蛇,穿过沉沉夜幕,向着猎户古道的隐秘入口蔓延过来。
扬森已经判明,隘口残部打算借后山秘道突围。他不愿将数千难民尽数逼死在崖口岩洞之中,却绝不肯放任林山这一股核心武装安然脱身。大批荷军步兵脱离正面强攻阵线,分成数支小队,在投降难民的指引之下,漫山展开梳篦式搜山。
岩洞后方,猎户古道的入口被厚重藤蔓层层遮蔽。苏文彦正站在石缝外侧,疏导络绎不绝向内穿行的百姓。队伍因为岔道拥堵还没有完全理顺,老弱、伤员、孩童挤在幽暗隧洞之内,长长的人流一时半刻无法尽数遁入深处。
“咚咚——”远处山林传来靴底踩踏腐叶的声响,夹杂着士兵彼此的呼喊。
“红毛搜山过来了!”一名放哨的护卫面色惨白,快步奔回禀报。
苏文彦心头骤然一紧。眼下大半老弱尚且滞留在秘道前段,若是荷军就此冲到洞口,火枪朝石缝之内轰击,狭窄山道避无可避,洞内数千人便是屠刀之下待宰的羔羊。
“抽出三十名护卫,随我在外布防!”苏文彦拔剑出鞘,“不必恋战,只求拖住敌军,多争半个时辰,让洞内百姓再往深处多走一程!”
三十名青壮护卫,手持长矛、短刀,就地借着林木乱石构建简易防线。他们没有坚固木栅,没有充足滚石,仅凭血肉之躯,要挡住荷军成建制的步兵。
片刻之后,一队荷军搜兵举着火把出现在林间。双方猝然相遇,火光映亮彼此的面孔。
“开火!”
带队士官一声令下,火绳枪轰然轰鸣。铅弹穿梭林间,数名护卫应声倒地,鲜血溅洒在树根枯草之上。余下之人没有溃散,呐喊着持矛猛冲上去,近身纠缠厮杀。
刀矛碰撞,惨叫此起彼伏。护卫人数远不及对方,武器装备更是差距悬殊,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却死死钉在这片林地,不肯向后退让半步。
苏文彦挥剑搏杀,肩头被刀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浸透衣衫,浑然不觉痛楚。他心里清楚,身后隧洞之中,是河谷全部的老弱妇孺,他们的性命,就系在这一片临时防线之上。
战斗的枪声,顺着夜风,飘向北口崖口。
崖顶阵地,枪炮声本就不绝于耳,后山再响起枪响,林山一听便知——后山秘道已经遭遇敌兵。
他肩头旧伤反复撕裂,高热一阵一阵席卷身躯,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望向后方沉沉山林,心中焦灼万分。
“吴达,后山枪响,苏文彦那边遇袭!秘道转移恐遭阻滞。”
吴达浑身沾满硝烟尘土,刚刚打退荷军又一轮仰攻,喘息着说道:“我们这边压力同样到了极点,滚石擂木已经耗去七成,护卫伤亡过半。若是再分兵去救后山,北口防线立刻便会崩塌。”
林山闭上双眼,片刻之后猛地睁开。
“不能再继续死守。再耗下去,正面防线一破,前后夹击,里外全都活不成。传令:护卫分成两拨,轮番交替掩护,边打边撤,逐步向后山猎户古道方向收拢。留下一小队死士断后,迷惑山下扬森,让他以为我们仍在全力据守北口。”
这是险中求活。
一部分人留在崖口虚张声势,继续施放箭矢、抛掷石块,制造主力尚在顽抗的假象。大部队借着夜色掩护,分批脱离崖口工事,向着岩洞后方急速后撤。
扬森立于山下高岗,一直注视崖顶动静。崖上依旧时不时有滚石抛下,呐喊之声未曾断绝,他一时竟没有察觉守军主力已经开始悄然撤离。
二、崖陬渐弃烽烟冷,部族乘隙起戈矛
北口崖口,硝烟弥漫,到处都是血迹与伤员。
奉命留下虚守阵地的二十余名死士,皆是悍不畏死之人。他们不断摇动火把,抛掷石块,高声呼喝,伪装成大队人马仍在死守的模样。可人数终究太少,声势正在一点点衰弱。
林山带着大部护卫,且战且退,匆匆撤回岩洞。
往日还算宽阔的岩洞大厅,此刻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绝大多数难民,已经进入猎户古道,只剩下少量行动实在迟缓的重伤者,还在被同伴搀扶,挣扎着向石缝入口挪动。
就在局势千钧一发之际,河谷外侧山林,又生出一重巨大变数。
土著村寨内部的反对派,终于动手。
此前密信早已警示,村寨长老之中一派已经暗通荷军。总攻打响,看见荷军兵势强盛,又见隘口残部节节窘迫,这一派部族武装不再蛰伏。数百名土著青壮,手持长矛、猎刀,悄悄绕开荷军大营,从侧面山谷迂回过来,意图袭扰岩洞侧翼,捡取战果。
他们并不完全听从扬森调遣,更多是想借着荷军兵威,清算旧日仇怨,抢夺物资俘虏。
“报!西侧山谷,大批土著族人杀过来了!”哨兵慌张奔入岩洞禀报。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有荷军搜兵紧逼秘道洞口,后有荷军主力随时可能攻破北口,如今土著部族武装又从侧方杀至。三面受敌,形势险恶到了极点。
林山快速权衡,麾下护卫本就折损惨重,苏文彦带着三十人在外阻击搜山荷军,岩洞周遭再也抽不出足够兵力再布一道防线。
“不要与之硬拼。”林山沉声下令,“所有还能行动之人,尽数退入猎户古道。分出十人,在岩洞入口堆放干柴,等我们全部退入隧洞,即刻点火。借大火阻隔土著,迟滞他们的脚步。”
手下领命,立刻搬运枯枝干草堆放在岩洞各处出入口。
岩洞之内,哭喊声、伤痛的呻吟、兵器碰撞的回响混杂一处。重伤无法行走的人,陷入无尽绝望。有人不愿拖累队伍,执意留在岩洞之中;也有伤员被亲友背负,咬牙跟上撤退人流。人世间生离死别,在此刻一幕幕上演。
林山站在岩洞中央,环顾满目疮痍的周遭,心中绞痛。可时间不会留给人感伤,敌军步步逼近,不容片刻徘徊。
“走!全部退入秘道!”
众人不再迟疑,一队一队,向着猎户古道石缝疾行。
后山林地,苏文彦那一道临时防线,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三十名护卫大半倒在血泊,活着的人个个带伤,依旧死钉原地。荷军士兵不断压上来,火枪一轮轮轰鸣,步步向前推进。
就当荷军即将冲破防线冲到洞口之时,岩洞方向腾起冲天火光。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岩洞入口,浓烟滚滚直冲夜空。烈焰将土著部族的进攻脚步硬生生拦在外面,噼啪燃烧的火光,也把远处扬森的目光吸引过来。
扬森望见岩洞燃起大火,心中猛然醒悟。
“不好!岩洞已经被他们放弃,主力尽数往后山秘道撤逃!”
他终于识破崖口那边只是少量人虚张声势。
“全军!立刻转向后山!堵住秘道出口,务必截杀逃遁之众!”
急促号角骤然响彻整个河谷。大批原本正在强攻北口崖壁的荷军步兵,停止仰攻,调转方向,举着火把,潮水一般向后山山林席卷而来。
三、险隧千回人似蚁,暗途步步鬼相邻
猎户古道隧洞之内,漆黑无边。
只有队伍之中少量火把,隔一段距离才敢点燃一支,微弱火光仅仅照亮身前数步之地。通道狭窄逼仄,绝大多数地段只容单人侧身挪动。长长的人流,如同蚂蚁一般,在山石缝隙之间蜿蜒向大山深处蠕动。
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不断渗下水珠,滴落在人的脖颈肩头。脚下泥泞湿滑,到处是碎石坑洼,不时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便只能停下等待。
岔道四通八达,如同迷宫。即便事前已有叮嘱,依旧不断有人慌乱之中拐入死胡同,队伍频频停滞,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孩童压抑着啼哭,伤员忍痛不发出大声呻吟,老弱步履蹒跚,每向前挪动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人与人之间摩肩接踵,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身后,枪炮声、呐喊声、大火噼啪的声响,依旧隐隐约约顺着石缝传进隧洞。
苏文彦带着残存十余名护卫,摆脱荷军搜兵,边打边退,也撤进秘道之内。肩头伤口失血甚多,他脸色惨白,依旧强撑着在队伍各处来回奔走疏导。
“不要抢道!不要偏离主道!紧跟着前面人影!”他压低声音一遍遍呼喊。
队伍中段,一阵骚动忽然爆发。
一名妇人怀中幼儿受不得惊吓,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在这密闭寂静的隧洞之中,孩童的啼哭格外清晰。所有人瞬间心头一紧——一旦声音传到洞口之外,敌军便能循着声响判断大队仍在隧道之中。
妇人慌忙捂住孩子嘴巴,眼泪不停滚落。周遭百姓又急又怕,却无人出言苛责,人人都明白,只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孩童。
黑暗的山道,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
有人本就染上山谷瘴疾,一路颠簸,体力耗尽,走着走着便倒在通道之中,再也无法站起。亲友悲痛万分,却没有办法停留下来照料。身后追兵迫在眉睫,停下便意味着全队覆灭,只能含泪将遗体挪到通道侧边,留给大山。
生离死别,在幽暗隧洞之中无声上演。
林山带着最后的护卫断后,走在整支大队伍的末尾。一边要收拢掉队之人,一边还要防备敌人追入石缝。他身上高热时起时落,伤口阵阵抽痛,全凭一股意志苦苦支撑。
“统领,敌军大批人马已经迫近秘道外口,随时可能冲进隧洞!”一名护卫从前方跑回禀报。
林山眉头紧锁。猎户古道入口是一道窄缝,易守难攻,可是挡不住太久。荷军若是搬来柴草,在洞口纵火熏烟,整条隧道之内数千人,便会被烟火困死在山体腹中。
“挑选二十名善射之人,守在洞口内侧。敌军若是胆敢冲入石缝,就近搏杀,尽可能拖延。”林山沉声吩咐,“传告前方队伍,催促所有人加快脚步,距离古道出口尚有数里,我们必须抢在敌人想到用火熏洞之前,冲出大山。”
命令顺着人流向前传递,可山道狭窄拥堵,急也快不起来。
四、追兵环伺山千叠,一线生机向大荒
秘道之外,火光如海。
扬森亲率大军已经赶到猎户古道入口之外。岩洞那边的大火依旧熊熊燃烧,土著部族武装被烈焰阻拦在外,便与荷军搜兵会合一处,一同围困石缝洞口。
荷军士官上前探查,只见一道藤蔓遮掩的狭窄石缝,黑黝黝向着山体深处延伸,隐约可以听见隧道深处传来极细微的人语动静。
“他们全部逃进这条山道里面。”士官回禀扬森,“通道狭隘,大部队无法列队攻入,若是硬冲,士兵会在石缝之中被逐个击杀,伤亡必重。”
扬森盯着那道黑漆漆的洞口,面色阴晴不定。
麾下将领提议:“将军,可收集柴草干草,堆于洞口点燃,鼓风熏烟入隧。洞内之人无处躲避,要么被烟呛死,要么只能冲出来投降。”
此计狠毒,一旦施行,隧洞之内数千老弱青壮,危在旦夕。
扬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熏烟固然可以剿灭对手,可洞内混杂大量无辜妇孺。本国远来开拓,若是大肆屠戮老弱,消息传出去,于我军声望大为不利。”
他心中另有盘算。猎户古道既然可以通往大山外侧,便必然存在另外一处出口。与其耗在洞口熏杀,不如分出大部兵力,绕向大山外围,去搜寻秘道的另一端出口。只要堵住出口,队伍源源不断从里面走出来,就可以分批截捕,既能俘获林山一众头目,又可以俘获大批人口,远比烟熏屠戮更加划算。
“留下小股兵力,守住此侧入口,虚作围困姿态。其余主力,立刻分路,翻越大山,搜觅秘道外出口。绝不能让这一股残众安然遁入荒远山林。”
军令迅速下达。
大批荷军士兵,不再强攻石缝,举着火把,兵分数路,向着大山外围迂回进发。
而幽深的猎户古道之内,数千逃亡之人,依旧在黑暗之中艰难跋涉。他们尚不知道,敌人没有选择烟火熏洞,却已经赶去封堵大山另一头的出口。
生路的尽头,早已有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本章完,4968字)
本章述评
1、剧情主线:荷军搜山部队逼近猎户古道入口,苏文彦率少量护卫就地阻击;林山识破局势,放弃北口崖口,主力边打边撤向后山秘道,以小股人马在崖口虚张声势迷惑扬森;土著反对派武装趁乱杀出,林山下令焚毁岩洞以火阻敌;扬森看破计谋,大军调转扑向后山。大股难民涌入迷宫一般的猎户古道,隧道内拥挤、岔道繁多,沿途不断出现伤病亡故;扬森放弃烟熏隧洞的狠计,选择分兵翻山,前去封锁秘道大山外侧出口。
2、人物刻画:林山临机应变,懂得取舍,敢于放弃苦心坚守的崖口,保全大部人命;苏文彦负伤死战,以少部兵力为百姓逃亡争取宝贵时间;扬森并非一味嗜杀,顾及外部舆论声望,改用围堵出口的策略,体现殖民者务实功利的一面;普通难民在绝境之中的恐惧、隐忍、生离死别,写出乱世底层的沉重。
3、长线伏笔
①荷军主力已经奔赴猎户古道外出口,残众冲出隧洞的那一刻,极有可能直接撞进敌军包围圈;
②土著部族反对派仍在河谷,后续依旧存在变数;
③林山持续高热带伤作战,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④秘道队伍拖得极长,前后脱节,冲出出口之时很难立刻集结成战斗阵型。
下一章预告:队伍艰难抵达猎户古道外出口,方才发现出口已被荷军先行布下埋伏;冲出隧口的人猝遇战火,一场惨烈突围就此爆发;部分百姓被迫四散逃入茫茫山林;林山拼死断后,掩护一部分人冲破封锁向南方荒原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