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问题比预期的更早地暴露了出来。
北极星材料的收购完成后，陈屿和赵玉很快发现——他们可以控制一家企业，但无法同时管理它。生产线在转，订单在走，技术升级方案已经制定完毕，但每天涌入的运营决策远远超出了他们几个人的处理能力。
赵玉翻了翻系统里的“个体资产估值”页面，然后说：“我们可以在这里找一批人来填补管理岗位。”
“你是说……”苏婉看着屏幕上那些标着价格的个人档案。
“在新约克星，买一个员工，和雇佣一个员工是不同的。”赵玉说，“雇佣关系可以被解除，被挖走，被竞争对手用更高的价码收买。而通过系统完成的收购，对方会直接成为你的资产。你不需要担心他们跳槽，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忠诚度，只需要确保他们按照合同履行职责。”
“那不就是奴隶制吗？”苏婉的声音低了几分，但语气并不像是要反驳，更像是在确认。
“在新约克星，这被定义为资产收购。”赵玉说，“系统认可这种交易的有效性，并负责执行所有相关的条款——包括劳动监督和调配分配。”
孟瑾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们要在新约克星长期生存下去，我们需要本地人——熟悉这颗星球的规则、语言、供应链和人际关系的人。与其花时间慢慢培养信任，不如通过系统直接收购那些已经被估值评估过的人，他们有经验、有能力、没有额外的约束条件。”
陈屿看着屏幕上那些标着价格的名字——最高的一条大约值几百万单位，最低的只有不到一万。
“第一批，先买三个人。”孟瑾说，“一个生产主管，一个供应链经理，一个财务负责人。选估值合理、技能匹配、没有负面记录的人。”
赵玉花了三天时间筛选候选人。她最终锁定了三个目标：一个四十多岁的原住民男性，在北极星同行业有超过十五年的生产管理经验，估值中等，主动挂牌出售自己；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原住民女性，曾在大型制造企业担任供应链主管，但后来被裁员，估值合理；还有一个年轻的原住民男性，熟悉新约克星的财务和交易系统，估值处于可接受水平。
交易在三日内完成。系统确认收购后，三个人的身份信息自动关联到了北极星材料的资产管理账户名下。
第一天到岗，生产主管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设备说了一句：“我以前在北极星的竞争对手那里干过，这些设备的型号我认识。给我两周时间，可以把生产线效率提升至少两成。”
第二天，财务负责人已经开始整理北极星的旧账目，在账目核验过程中发现了一笔之前没被注意到的应收账款。他说：“对方企业还在正常经营，这笔款应该能收回来。我查过他们的财务记录，他们有足够的能力付款。”
第三天，供应链经理在系统上梳理了北极星的物料供应体系，并向陈屿提交了一份新的供应商备选名单：“目前的核心供应商有两家依赖度太高，一旦出问题就容易导致停工。如果能分散到四到五家，即使有一两家延期供货，产线也不会陷入瘫痪。”
赵玉汇总了这三份报告，在月末的工作会议上说：“他们入职第一周，产线效率提升了约一成五，账目清理出了一笔未结算的款项，供应链也梳理出了备份方案。这个配置比预期更适配北极星的现有业务线。”
苏婉在会议结束后走到陈屿身边：“你觉得买人这件事……是对的吗？”
陈屿沉默了一下：“在新约克星，我们也是系统中的一部分。系统给了我们这种操作方法，如果我们不用，别人也会用。区别在于，我们至少会把他们当成有实体的资产来对待——给他们合理的劳动安排和基本的权益保障。”
苏婉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她只是看着车间里正在巡视的那位生产主管的身影，过了片刻才开口：“那如果他们有一天想要自由呢？”
“只要他们积累了足够的价值单位来赎回自己，或者我们自己决定放手，就行。”陈屿说，“在新约克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包括所有权。”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均匀而有节奏，在傍晚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像一种不需要言语的确认——这些被收购来的人并不是铁链锁住的劳动力，而是一种选择了契约关系的同行者，在这个连自由都能标价的星球上，他们至少还能选择自己的雇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