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收购完成后的第二天,赵玉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功能入口。
入口的标签很短,只有一行字:“个体资产估值”。
她点进去之后,系统跳出了一个搜索框,下面有一行说明:“输入姓名或身份标识,可查询该个体在新约克星系统中的综合估值。估值结果综合了当前资产总额、未来创收潜力、技术壁垒等因素,仅作为交易参考。”
赵玉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系统返回了一个数字,约等于他当前持有的价值单位总量,但额外加了一部分“社会信任系数”和“协作贡献值”的权重——都比实际资产略高一些。
“这东西还能给人估价?”刘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像我们这种外来者,系统给的是什么价?”
赵玉输入了陈屿的名字。系统返回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显示的是一个符号,估值栏里写的是“+∞”。
刘鹏愣了一下:“正无穷?”
赵玉没有接话。她继续输入了苏婉、孟瑾、刘鹏、马克的名字,返回的结果全部都是“+∞”。每一个人都是正无穷。
“这不对吧?”刘鹏说,“我们明明只有几千万的资产,怎么会是正无穷?”
陈屿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符号,想了一会儿:“它估的不只是资产,还有其他的东西。系统给每个人估值,会综合评估一个人的信念和内在支撑。”
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值,系统就会判定你确实不值钱,然后给你一个很低的估值,甚至可能是负数。如果你相信人定胜天,相信一切都能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那么这个信念本身就会成为你估值的一部分,并且权重很高。系统认为你的价值无法被任何有限数字衡量,就会给你标成正无穷。”
孟瑾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那里,也在看屏幕上那些“正无穷”的标记。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了一句:“那如果有人付得起正无穷的价格呢?”
赵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那这个人就会成为他的所有物。在新约克星,人和资产一样,是可以被收购的。只要支付系统评估的价格,对方就会从‘自由个体’变成‘交易标的’。如果没有人出价,这个状态就不会改变。”
“那有没有人真的被买走过?”
赵玉搜索了一下公开记录:“有过。大部分都是负债累累或者认为自己毫无价值的人,系统给出的标价很低,甚至出现负数估值。如果有人愿意支付系统标的价格把负资产清算掉,这个人就会成为买方的资产。”
苏婉说:“一个人的价格可以是负的,是因为系统觉得他们只是单纯的消耗者,或者没有任何产出希望?”
“对。系统会综合评估一个人的资源消耗、社会贡献、资产持有量、技能储备和信念稳定性。如果每一项都是负值,就会得出一个负的最终结果。”
赵玉翻开了一条公开记录:“去年有一笔交易,买方花了一笔价值单位,买下了一个负债累累、没有任何技能、长期依赖救济的人。交易完成后,买方获得了系统支付的一笔‘清理补贴’——因为系统认为这相当于清理了一个负资产。”
“那被买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苏婉问。
“记录显示被安排到了工业区的低端岗位,按照系统的强制劳动规则进行补偿。”赵玉说,“买方可以决定是否继续持有或转售,也可以选择赋予对方自由身。”
孟瑾沉默了片刻:“一个普通人如果在新约克星彻底失去希望,他的价格就会跌到负数——然后被当成负资产被清理掉。”
“这就是新约克星资本逻辑的最终形态。”陈屿说,“在这个星球上,连人的价值都可以被量化、被交易。但我们自己的估值是正无穷——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强,而是因为我们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文不值的。”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正无穷的价值单位来买我们呢?”苏婉问。
“那他就是来买一个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人。”陈屿说,“正无穷不是数字,是拒绝被定价。”
孟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并列在一起的正无穷符号,低声说了一句:“先把这一页关上吧。这个功能我们知道了就好。”
赵玉关掉了估值界面。房间里的光线恢复正常,但那个符号依然停留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在某些规则之下,人可以被标价,可以被交易,可以被收购。但只要一个人相信自己不是可以被标价的东西,系统就会尊重他的坚持。
而在新约克星,这种坚持本身就是最昂贵的价值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