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收购案的主体框架敲定后,孟瑾决定同步推进另一条线——直接收购一家新约克星本土的中小型企业。
“我们需要扎根,不能一直以‘蓝星来客’的身份存在于这颗星球上。”她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收购一家本地企业,可以获得稳定的价值单位产出通道,也能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新约克星的运行逻辑。”
赵玉从公开交易系统里筛选出了三个潜在目标。最终锁定的是一家叫“蓝脊工业”的旧型材料加工厂,规模不大,员工不到五十人,主要业务是回收和加工建筑废料。财务状况稳定,近三年都在盈利,但增长缓慢。挂牌标价适中,属于中小型企业并购市场中常见的类型。
“蓝脊的现任老板想退休,已经挂牌将近两个月,还没有人出价。”赵玉把企业资料投到屏幕上,“原因是它的主要设备属于旧型号,升级成本较高,有意向的买家觉得后续投入太大,收益周期太长。”
“但我们有储能介质的技术。”陈屿说,“如果能把储能介质的部分应用场景整合到材料加工环节中,旧设备也可以升级成新生产线。”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玉说,“而且蓝脊是一家原住民企业。如果我们从原住民手里收购一家公司,对于温和派那边的信任建立也有帮助。”
正式谈判在蓝脊的工厂办公室里进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原住民,灰色皮肤,说话很慢,但眼神锐利。他穿着一件旧工装,桌面上摆着一台老式终端——在新约克星,这相当于一个人的账本和身份证明,功能紧凑,没有多余的外接设备。
“你们是蓝星来的。”老头用新约克星的通用语说,语调平缓,“我收到了你们的意向书。你们想买蓝脊?”
“是的。”孟瑾说,“我们看了您的财务记录,蓝脊的盈利状况良好,但增长已经放缓。我们有一套技术方案,可以把工厂的旧生产线升级为高附加值材料的加工线,让它的利润翻倍。”
老头没有马上回应。他把桌面上那台旧式终端转了个方向,让屏幕朝向自己,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过了片刻才开口:“你们打算出什么价?”
“您的挂牌价是三百八十万。我们愿意出四百万。”
老头抬起眼睛看了孟瑾一眼:“四百万。因为你们的技术方案值那二十万?”
“因为我们也看好蓝脊的团队和渠道,不只是设备。”孟瑾说,“我们希望原团队的大部分成员都能留下来继续工作。”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操作的终端屏幕上一直在闪烁提示,像是有新的消息进来,但他没有点开查看,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
走出蓝脊工厂后,陈屿对孟瑾说:“他会卖的,只是不会这么快答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终端从屏幕上移开了。”陈屿说,“一个不想谈的人会直接关闭对话窗口,但他没有。他只是在控制节奏。”
陈屿停顿了一下:“他在等我们加价。”
回到驻地后,刘鹏听到四百万的报价,明显有些惊讶:“原价不是三百八十万吗?我们出价反而还多给二十万?他们那边不是不兴买方市场那套了?”
孟瑾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要在这边站住脚,就不能表现得像来做一锤子买卖的。蓝脊的老板经营了三十多年,对工厂有感情。如果我们只谈价格、不谈后续运营,他会觉得我们在拆他的根基。所以我才特意提了一句,希望原团队的大部分成员都能留下来继续工作。”
“那如果我们不加价呢?”
“不加价他可能会卖给别人。二十万在新约克星不算是多大的数目,但对一位老经营者来说,它代表我们对原班人马的认可程度。”孟瑾说。
三天后,老头通过终端发来一条简短回复:“蓝脊可以卖给你们。但价格要比你们提到的再多加十万。另外,原来的车间主任要留任,不能裁。”
赵玉看了看那条消息,然后对孟瑾说:“四百万我们已经算是溢价了,再加十万……”
“成交。”孟瑾说,“给他回消息:接受。”
赵玉在终端上回复了确认。当天下午,价值单位从他们的账户划出,蓝脊工业的所有权正式转移到了蓝星来客名下。
交接那天,老头把钥匙和一份手写的设备记录本交给刘鹏:“这上面记着每一台设备最后一次检修的日期和故障记录,我有时候自己写,有时候让工人记。这么多年了,你们要是弄丢了,有些参数就得从头测起。”
刘鹏接过本子,翻了一下,纸页已经泛黄,但每一条记录都写得很清楚:“我们会用好的。”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水杯,然后走出了他坐了几十年的那间办公室。厂房里的机器还在运转,传送带的声音均匀而低沉,像是早已习惯了不等人。
收购完成后,陈屿站在厂房里,看着那排设备。赵玉已经带着技术人员开始勘察改装方案。苏婉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那排正在运转的设备:“我们现在不只是临时驻扎的访客了。”
“对。”陈屿说,“我们有了一家自己的工厂。”